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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天空,是入春之前那种特有的灰蓝,云层薄,透着光,不是刺眼的光,而是一种均匀的、柔和的、从很远的地方漫过来的光,把整个择星,都涂成了同一种颜色。

王念走在那种光里,忽然想到了她的第三宇宙。

那道对流,这几天,有没有继续发展?

她把意识轻轻探进去,感知了一下——

然后,她脚步慢了下来,停在了校门走廊里,愣了一下。

那道对流,在昨晚,发生了变化。

那种变化,不是量的增加,而是质的转变——那个慢慢找着自己形状的倾向,在昨晚,忽然有了一个清晰的、方向性的运动。

不只是对流,而是,有了第一个稳定的、可以被识别的结构——

一个极微小的、但确实存在的、自发形成的旋涡。

宇宙最初始的秩序,往往从旋涡开始。

王念站在走廊里,感受着那个旋涡,感受着它自发的、稳定的、属于它自己的旋转,心里有一种和那天早上感知到对流时相似的、又惊又喜的心跳。

但这一次,那心跳里,还多了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她想了想,认出了它——

那是一种和创造有关的、被创造的东西第一次真正活了的那种感觉,那是某种意义上的,见证。

她见证了,在没有任何规则的地方,秩序,自己,诞生了。

林晨在前面走了两步,回头,看见她站在原地,说:“念,怎么了?”

“没什么,”王念从那个感知里退出来,快走两步追上他,“只是感觉到,一件好事,发生了。”

“什么好事?”

“很多好事,”王念说,笑了,“同时发生的。”

林晨看着她,那眼神里,有一种习惯了王念时不时说这种他不完全理解的话、但选择相信那都是真的的安然。

“那就好,”他说。

他们走进教室,各自坐下,书包放在桌边,椅子的腿轻轻碰了一下地砖,发出一声轻微的、普通的、日常的声音。

那声音,落在择星这个二月末的早晨里,和窗外漫进来的那种均匀的灰蓝色的光,一起,把这一刻,停在了它应该在的地方。

一切都在开始。

又一切都在继续。

这两件事,在这个早晨,是同一件事。

春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

三月初,择星的梧桐还没有发芽,但那些光秃秃的枝桠,已经有了某种不一样的气色,不是颜色,而是质地,像是从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撑起来。

王念注意到这件事,是在某个走路上学的早晨,路过一棵很老的梧桐树,她抬头看了一眼,忽然感觉到,那棵树,和上周不一样了。

她停下来,站在那棵树下,把手掌贴在树干上,感知了一会儿。

那棵树,在往上走。

不是拔高,而是某种意识层面的上升,那棵树的生命力,正在从根部,往枝桠的方向,一点一点,重新流动起来。

它要发芽了,不是今天,也许还要一两周,但那个决定,已经在树的内部,做了。

王念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继续往学校走。

那种感知,让她想到她的第三宇宙里那个旋涡。

那个旋涡,在这几天里,继续发展——它开始吸纳周围的混沌,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把那些无序的、随机的东西,纳入自己的旋转,不是消灭它们的随机性,而是给那个随机性,一个方向,一个节奏。

旋涡本身,就是规则。

不是创造者规定的规则,而是混沌自己凝聚出来的规则。

王念把这件事,告诉了若。

若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念念,你知道,在创造者所有的创造历史里,从来没有一个宇宙,是从完全无规则的混沌里,自己生长出秩序的。”

“我知道,”王念说,“若叔叔你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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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若说,声音里有一种非常平静的、但质地很深的东西。

“意味着,那个宇宙,”王念想了想,“不是我创造的,是它自己创造了自己。”

“是,”若说,“但还有另一层意义——那个宇宙,它选择了秩序。”

“混沌是自由的,是无限可能的,它可以永远保持混沌,也可以演化出秩序,这两条路,对混沌来说,都是开放的。”

“但你的第三宇宙,在没有任何规则要求它这样做的情况下,选择了让某种东西,开始旋转,开始有中心,开始区分内部和外部。”

“它,主动地,选择了成为某种东西,而不是继续停留在什么都不是。”

王念把这些话,慢慢消化。

“若叔叔,”她说,“你是说,那个旋涡,是那个宇宙的自由意志?”

“也许还不到自由意志的程度,”若说,“但是它的某种……倾向,某种想要存在、想要有形状的倾向。”

“这是所有意志最原始的形态,”若说,“不是我想要什么,而是我想要成为某种东西。”

王念站在走路上学的路上,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想到了林晨。

那粒在混沌里慢慢发光的种子,那个说“允许自己不把那半个圆画完”的孩子,那个每天清晨感觉到父亲书房气息的男孩——

他也是这样,不是“想要变成创造者”,不是“想要得到力量”,而只是,想要成为更完整的他自己,想要那些他感知到却说不清楚的东西,变得更清晰一点点。

那是最原始的,也是最真实的,向上的冲动。

“若叔叔,”她说,“我想去看看林晨。”

“去吧,”若说,“他这几天,需要被看见。”

放学后,王念约了林晨在操场边的大树下,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在那里专门停留过了,最近天气冷,放学大多是各自回家。

但那天,王念说“能不能在树下站一会儿”,林晨没有问原因,只是说“好”。

他们站在那棵树下,那棵树也还没有发芽,枝桠黑色的,在灰白的天空里,构成那种王念喜欢的几何图案。

“晨,”王念说,“你最近,感知到的东西,有没有变多?”

林晨想了想,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