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小说网kanshuyy.com

“金宫为第一关卡,正是那藏锋冢,偈语教用离火一道的手段破解。”

“火宫为第二关卡,是那炼心廊,偈语教用壬水一道的手段破解。”

此后三宫,项昆岭一一讲解,众人静静听说。

而后,又是一番商议,最终决定由项昆岭、叶坚、元丹、齐鹕四人先探测第一关。

四人中,项昆岭精熟阵法,叶坚通熟金木之性,元丹和齐鹕更是纯粹的火系修士。

事情定下,几人做了小半柱香的准备,刘小恒带着项昆岭、元丹、齐鹕踏入第一道殿门。

这座殿从外面看四四方方,虽有禅意,大抵还是道门建筑,古朴青棕,颇为凝实。

刘小恒当先踏入殿中,刚入殿门,便见光景斗转,身子置于一座寒意逼人的铜山前,山上插满了剑器,每一柄剑中都渗着黑红色血液。

他之后,项昆岭随后踏入殿门,紧接着是元丹和齐鹕,见着此中情境,都心生震撼。

刘小恒平静看了看几人的表现,虽然此间景貌诡异,但并未教那两个修为低的生了胆怯。

四人里,项昆岭和元丹一个练气圆满,一个练气九层,只有自己和齐鹕是筑基后期的高修,故而需得多关照那两个年轻人。

刘小恒道:

“两位师侄站在我身后即可,赤云,此间可是阵法?”

项昆岭手中拿着五行阵盘,左右打入灵气测探,连连摇头,良久他突然自嘲一笑,双手掐诀,真言大喝:

“火眼,开!”

刘小恒心中大动,这项昆岭天生火眼,果然是破阵的好手。

很快,项昆岭道:

“叶师叔,这是阵法,但不全是!”

“怎么说?”刘小恒疑惑问道。

项昆岭道:“咱们仍旧身处那方空间,心神却被牵引入这铜山前,若我所料不差,此阵既有困身之效,亦有摄魂之效,与其说咱们在阵中,不如说咱们是在梦中。”

“梦中?”元丹身长七尺,绿袍覆身,丹凤眼流转不解。

项昆岭睁着火眼,遥望向那铜山之上,眸中隐约传来喜悦激动:

“叶师叔,齐师叔,只需以火行灵气轰碎铜山顶上那柄血剑,此阵自能解除。”

刘小恒与齐鹕对视一眼,按照项昆岭的指示登山施术,但见铜山上有漫天血红剑气逼射而出,几次三番穿射在刘小恒身子上,项昆岭都说不要理会,忍住疼痛。

两人轰打了铜山之顶二十多个呼吸,身上不知被穿破多少孔洞,就在快要承受不住时,突然听见似有头骨碎裂的声响,整个人猛然踉跄,眼前景貌才变作空荡荡的大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殿中央的台板上摆放了四样物什,最中间的是一颗森白的头骨,已然碎裂。

右边是一柄修长灵剑,禅意颇浓,左边有一封不知名皮卷,还有一方琉璃盒,里面安静躺着三颗明黄珠子。

元丹愣愣发问:“就......这么简单?”

项昆岭闭合火眼,叫那猴子上前游走一圈,发现再无其他异样,对三人道:“这一关便是过了,那桌板上的物什想必就是了因真人给我们留下的缘法!”

刘小恒颔首捋须,轻松笑道:“若非你天生火眼,克了这金宫诡阵,此番哪能如此轻松。”

说着,招呼三人道:“走,去看看那位真人留了些什么好东西。”

四人依次上前,由于刘小恒修为最高,年龄最长,大家都谨守规矩,等着他先挑东西。

刘小恒正欲上手,却见到那身穿艮字道袍的年轻人目不转睛,盯着桌板上的琉璃盒,便转头道:“赤云,此番你为首功,先选吧。”

项昆岭一番推迟,推迟不过,便心喜道:“那【重土珠】于我修行有益,便不与几位客气了。”

而后,刘小恒和齐鹕对视,刘小恒道:

“齐师弟,都是自己人,你且看看那剑,我来看看这古卷有什么蹊跷。”

二人相继拿起宝物,刘小恒突然一震头晕目眩,脑海里重重响起声音:

“刘师兄!刘师兄!”

可他身侧,一双丹凤眼凝望,顺势摊手支撑扶来,是元丹!

正在呼唤他:

“叶师叔,你可是刚才受了伤?”

刘小恒努力甩了甩脑袋,摆手道:“不碍事,兴许是......兴许是有些耗神。”

他脑子轰鸣的厉害,却仍然有一股意志支撑着他观望那不知名皮卷,入手冰凉,就好像摸着女人的手一样。

“这是.....人皮?”

刘小恒呢喃惊讶,脑海中那似有似无喊声仍在持续:

“刘师兄,该醒来了!刘小恒......”

但他铁了心要看清人皮卷上记述着什么,强压着晕眩恶心,打入灵力,皮卷上便有古字浮出:

“我唯识门,万法心造。众生生有阿赖耶识,如大地藏种,受熏持种,感赴因果。是以有耕植造梦法,不毁其身,唯易其命......根植之要,以舌为犁,以耳为田,以心为牢。凡欲施术,必先宣说旧事,字字如钩,牵引彼之识浪。彼若听之、思之、疑之,则是受熏;此谓深耕一道虚妄之壑,使彼识海自种前因......”

“刘师兄,刘师兄!快醒醒!”脑海中轰鸣的响声吵的他难以站稳,可刘小恒仍旧在极速查看,他疯魔一般呢喃:

“别吵,再给一些时间,再等等,快了,就快看完了!”

刘小恒肝胆欲裂,眼珠血丝遍布,盯着那人皮古卷字字如斗,印入心扉:

“经云,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当彼种落,意根即动。凡有所思,皆成梦影,初如隔岸观火,再如身入幻境,终则庄周化蝶,物我不分。彼于梦中每完善一分细节,此牢笼便加筑一重石壁。彼梦中之事越真,现实之神越虚。此乃假彼之神魂,养我之因果......”

终于,他再也支撑不住,梦景被一股冰寒之气席卷,耳中碎裂声似雷轰鸣。

刘小恒自榻上猛然惊醒,云舟外夜色漆黑,他汗流浃背,心间冰凉,抬手死死抓住榻前李长歌的胳膊,久久无言。

脑子里仍然有梦里人物的呼喊:‘叶师叔......叶师兄......叶坚......’

可他浑身冰凉,滴滴血珠自鼻子里落下,恐惧难消。

鲁修崖在一旁度来温热的灵气,刘小恒渐渐从痴恐中醒转,有气无力悲笑道:

“我之耳窍,彼之良田,我思彼念,重重影现。梦起一念,牢起万重,《维摩诘经》有‘香积佛国’佚事,是如此般手段,输得真不叫冤。”

“牢中人,呵呵,哈哈哈,牢中人......”

他终于知道自己到底中了什么术!

那人皮古卷上记载的,乃是释教唯识宗的《因果易命经》,由叶坚自当年黑风洞探险所得,其后凝练成了名曰【牢中人】的神通。

自入道以来,他想过关于自己的一万种死局,可唯独没有想到是这样一种死法。

糙汉大悲过后,目光逐渐平静下来,对着那自小一起长大兄弟肃穆开口:

“我要死了,变通无门,求解无路!”

李长歌手中杯器砰然坠地,不敢置信道:

“你......”

糙汉将抓握的双手收拢回身,慢慢自榻上爬起来,开始整理衣冠,多年的懈怠已经教他满肚子肥油,起身后仍有坠肉晃荡,灵气难控。

仔细回忆这一生,如黄粱造景,大梦一场。

糙汉拍了拍衣袍上的霜露,将褶皱处用力舒平,漫步走出舟舱,登上甲板,观望天色。

夜间起了大雾,看不清远方风景,连近处那些村落都若隐若现,就像他的人生,已模糊到了极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鲁修崖和李长歌紧随其后,追问梦中情况,糙汉仔仔细细、耐耐心心将经过全都说了出来。

此时的他,异常的平静,这辈子,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好脾气过。

一道雾风吹来,糙汉神思飘远,幽幽讲道:

“我自修行起,以求真求畅为念,故能悟得一道【三元霸刀】神通,往来争斗,颇具威势。”

“赤龙宗历西临十三年,那时我刚脱离风月楼,始以自由身纵横西南,一路行迹虽有算计,不曾亏心。”

“自结识清曜真人,拜入贪狼殿下,年年高歌猛进,好不畅快。”

“新元初年,清灵山收复,天枢殿中英杰满座,贫道当是仙道征途的起点,却不想世事难料,此后再无一寸功业立下,今日方知当时已是一生高光。”

“如今须弥山盛会方起,东洲乱世大开,该是群星闪耀之时,天却欲使某埋在这凡俗荒岭之间......”

糙汉望着漆黑的夜空,嗤叹道:

“何其荒谬,何其憋屈?”

鲁修崖心里闷苦,几欲开口,却愣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想到这位刘师兄此时虽是生龙活虎,可两三日内就得被更性易命,他只觉得有一股气堵在胸口,难以舒展。

李长歌怔怔发懵,不知过了几时,忽然间一把夺过操控云舟的盘子,就欲往槐山方向飞驰。

可下一刻,他却眼睁睁看着肥胖的糙汉御剑飞浮而出,离开了云舟。

“你干什么!”李长歌少有的生气大叫。

那糙汉却和煦笑着摇头:

“莫做无用的蠢事,我落至此境,只怪自家力薄智短。不说掌门真人当有大事在身,便是他有心相救,如何能颠倒因果?”

说着,转身飞向那山脚,边道:

“你若还当我是兄弟,就来相送最后一程。”

李长歌收了云舟,赶忙跟随。

鲁修崖也毫不迟疑,相继跟上。

早前他们已经知道,那叶坚的家坟在山间,此刻糙汉双脚着地,自山脚往上行,明显是要亲身攀登,踏步行往。

山路上铺满了积雪,糙汉彻底放弃了修为倚仗,将靴子踩入雪中,走动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给这荒无人烟的山岭间增添了活气。

越往上走,糙汉脑子里关于叶坚小时候生活的那些画面越清晰,那些记忆就像是长在身体里的经脉,浑如一体,不可割舍。

困意夹扎着幻觉,他似乎能感受到此刻远在万里之外,东域翠萍山监牢里那盘坐着的人影,那人面对着一盏残灯,火光摇曳,下一刻是明是暗,难以预料。

一阵山风吹来,糙汉身上冷的哆嗦,站住了脚步,回头望去,三人已经走了大半山路。

嘴里哈出的气很快消无,他静静望着山下那枯寂荒凉的村落。

他终究是要交代一些什么的,便寻了就近的一方黑石,抹去痂雪,看了看李长歌。

这位兄弟自小生的好容貌,美髯俊目,肩宽腰窄,不像自己,五大三粗,满脸刀疤,凶相骇人。

“我的出生,你是晓得的,但我离开风月楼后的一二十年光景经历了什么,你不晓得。”

糙汉仔细回忆,平静道: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作为,就是一个人游逛久了烦闷,便在槐山南麓找了一座废弃洞府,冠名曰‘红枣城’,带着老刘头收养了十几个有灵根的孤儿。”

“我本是打算自家开门立派,在这混乱的世道里闯出一番功业的,谁承想槐山出了赤龙门这样的贵派,掌门真人年少老成,姜真人奋勇豪义,一来二去,便带着那些小的入了门中。”

“人生有物缘,参合甚符券,我一生所求的那些光景,已投注入赤龙门庭,积显在诸位真人开创的这般势况间。”

“如今,只剩下一个愿望尚未了却!”

糙汉静静盯着李长歌,那美髯身影神色逐渐坚毅,郑重抱拳道:

“兄只管说,长歌自当修弥!”

糙汉平静道:

“我辈修真,为求长生久视,以《双丹法》为凭,祈望走出一条通天大道。”

“如今,我即将身死,道途中断,实为不甘。自古长生之路,除修真外唯绵延子嗣血亲一途,可我等自入道途,子嗣难延,唯有精血魂魄还可用作灵器打磨。”

“我身中绝术,魂魄都不得超脱,有幸还有精血可用。”

“待我死后,你将我浑身精血摄取一二,祭炼成兵刃,送给后辈相持,教我旁观证道之路。”

李长歌问道:“血器若成,交给谁用?”

糙汉思索怀念,道:“当年所养育义子义女中,唯小岳和小妖天资卓越,结丹几率颇大,你可将兵刃赠给小岳,慰我一世所求。”

李长歌应诺道:“好!”

私事既毕,糙汉一脸决然,露出桀骜:

“即便要死,我也不愿遂了那狗贼的愿!”

他说着,自储物戒中调出一枚方木玉盒,打开便见得一粒黝黑透着紫光的灵丹,其丹身隐有霹雳环绕,却看不真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李长歌炼丹多年,见了此物,心中悲凉大起。

【七日必死丹】,服者复原浑身法力至巅峰状态,短则片刻间暴毙,长也撑不过七日。

却见那糙汉眼睛都不眨一下,猛然吞服了灵丹。

也就三个呼吸的空档,鲁修崖和李长歌只感觉刘小恒周身气势暴涨,节节攀升,自筑基初期一路增长至筑基大圆满境界。

糙汉仰天狂吼,一声长响似要震动苍穹,连道:

“好!好!就是这种感觉!”

“如此痛快,不枉‘必死’之名!”

他几个纵深飞浮而起,施展刀术将山野四邻劈的轰隆作响,好像在自家后花园游玩练功。

良久,糙汉飞驰而来,对着鲁修崖道:

“我欲以我命,为门中做一件微薄小事,事若成,功绩算给长歌,若败,你只禀报门中:刘小恒自家修炼功法出了岔子,命丧差旅途中!”

鲁修崖思忱少顷,躬身执礼。

糙汉大笑,示意二人跟上,三人一前两后,飞速驰上山头。

在这荒凉山岭顶上,有一处宽阔小垣,雪埋断壁,坟茔正在残垣背后的黄土间。

那是一抔极其平庸的黄土隆起,卑微地深扎在荒田尽头。

它没有青石铺就的祭台,更无石狮守门,唯有半人高的枯蓬与黑树枝干似乱发般覆盖其上,随风摧折,雪压的就快要塌陷下去。

土丘前斜插着一块经年发黑的苦楝木桩,上面的名姓早被风雨洗刷得模糊不清。

刘小恒初一见坟包,脑海中的记忆翻涌上头,直教他晃神眩晕。

而同一时刻,远在东域翠萍山地牢中的人影嘴角浮现笑容,阖然闭目。

高坡县的这座小山上,糙汉浑身开始发烫,饶是筑基巅峰的修为傍身,都抵不住那股困顿之意。

他脑子里像是早就演练了无数次,自然而然的掏出三根长香,走到坟前,就那么一气呵成的把香插入坟前,挥手间送火点燃。

而后,糙汉冲着李鲁二人豪爽一笑,带着斗争桀烈的凶目,浸入他这辈子最后一个梦境。

李长歌和鲁修崖二人心里都清楚,这是糙汉对命运最后的抗争,他欲借身中诡术,反向探演叶坚后来到底经历了什么,以至于背叛门中,做了叛逆。

鲁修崖徘徊在土坟前方,少顷问道:

“那七日必死丹,真能教他七日不死?”

李长歌摇了摇头:“此丹本是上古大能为真人境修士研炼,延续至今虽说效用大减,可筑基境与金丹境判若鸿沟,他服用,顶多支撑三日便得毙命。”

鲁修崖思忱道:

“你说,若是我们此时把叶坚杀死,刘师兄是否能存下性命?”

下一刻,他却自我否定:

“不行,已经服了灵丹,便是叶坚死去,他也活不成,该如何是好?”

而旁边的李长歌却已经接受了这种结果,拍了拍鲁修崖的肩膀:

“修崖,不必再费心了,他自小惜命,不到绝境,断不会做这等选择。如今既然做了选择,你我便给他些尊重吧。”

说着,李长歌突然想到一件事,道:

“三日的时间,自翠萍山往此地赶,应该是能到的吧?”

鲁修崖一愣,很快理解了李长歌的用意,稍一计算,道:

“若是全力奔驰,驱用高阶灵舟该能到达!”

李长歌度步计算,又摆手道:“不行不行,小岳一时间哪里能借得到高阶灵舟。”

鲁修崖帮着琢磨,很快想到了法子:

“若是教殿主相送,你以为如何?”

李长歌猛一拍手:“好法子,你我同时传讯,务必教兄长见小岳和小妖最后一面!”

话毕,二人急急传讯。

******

大雪停了又落,落了又停;天色白了又黑,黑了又白。

三日的时间很快便到,时间来到二月十一日的清晨,一道金色流光自晋地北边飞驰而来,眨眼即至高坡县这座山岭顶上。

李长歌和鲁修崖本是在仔细观望,他们肉眼看着刘小恒的躯体青色筋络暴起,其中血水汩汩流动,已逐渐撑破皮肤。

忽而有一道金丹气息陡降,露出里面三道人影。

为首者身量实大,渊渟岳峙,后面跟着的男修清骨孤冷,眉锁风霜,女修灵眸蕴秀,面衬桃花,此刻却都是满脸的焦急。

终于等到来人,李长歌和鲁修崖上前见礼:

“见过真人!”

“殿主!”

宗不二凝眸望向坟下糙汉,边问向身旁:

“情况如何?”

鲁修崖道:“他服了七日必死丹,此刻是第三日,已经快要到极限。”

而那一男一女两个后辈,此刻见到坟前的糙汉身躯臃肿,青筋快要爆炸,前者呆滞愣住,后者赶忙上前扑在糙汉身前,抽泣摸索,企图探查病症。

李长歌心有所想,问道:“真人,那叶坚......”

宗不二叹了口气,道:“已经死在了牢中。”

李鲁二人俱惊。

就在此时,一声沉闷嘶吼惊醒众人,只见坐在坟前的糙汉双手抱头,痛苦地跪磕摇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而后,他开始满地打滚,鲜血自七窍中大汩的往出冒。

糙汉口中疯魔嘶吼:

“刘兄,人生本如南柯梦,你一枕黄粱既毕,不该再留恋泡影才是......”

“放屁,老子求道求真,一生行迹无愧于心,是你阴私有亏,也配更易我性我命?”

“......”

“刘小恒,刘小恒.....刘小恒何在?”

“我正是刘小恒,老子正是刘小恒......不,我是叶坚,贫道乃赤刚子是也!”

“......”

“刘小恒,刘小恒,你可是刘小恒?”

“我是,我正是刘小恒......不,我是......我是,牢中鬼。”

糙汉双目血红,命如残灯,身似旧稿。

他痛苦的在雪地里打滚,时而睚眦欲裂,时而癫狂欢笑。

终于,二十多个呼吸过后,似乎是争夺到了稍微短暂的清醒权能,糙汉抬头扫视众人,望见站在不愿处的魁梧伟岸身影,满口血水拼命张合:

“是......拘魔宗黑水冠......养蛊洁身......呃!”

宗不二正观察的仔细,却见糙汉言语戛然而止,冥冥中,似有一股伟力穿透时空干预。

他的面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幻,逐渐变成了叶坚的面容,嘴里咿咿呀呀,嘶吼不绝。

李小妖已然被吓傻了,而原本呆滞的岳关情像是感触到了什么,疯了似的奔向糙汉身躯,悲愤怒喊:

“义父,你不能走!”

“我们有约在先,要死的体面!”

“刘三刀,你这不守信用的老贼!”

“刘三刀......”

他拼命抱住气息越来越弱,却仍在挣扎的那具身躯,竭力呼喊,像是这样就能留住这个把自己从小养大的丑汉子。

是谁在黑水沟将他抱起?

是谁在大雨中背他求医?

是谁在雪夜里看他练剑?

是谁打他骂他、训他夸他、扭送着他寻拜名师,拉他到无人处赠灵石。

怀中那臃肿肥胖的身躯渐渐软化,命如残灯灭,身似旧稿焚。

刘小恒就这么死了,他的躯壳软塌塌变成了一张人皮,被那年轻人跪坐抱着,乌黑血水浸染白雪,其中偶尔有几滴殷红夹杂,被李长歌颗颗收摄。

最终,那年轻人连人皮也抓握不住,黏糊滑溜乱做一团,两缕黑气自皮上冒出,其中一缕在年轻人的肩膀停留旋转两个呼吸,向着天空飞浮,另一缕则钻入雪地,不见踪影。

年轻人嗓子早已沙哑,某一个瞬间似乎感觉肩膀上有人重重拍了一下,那人对他说:

“没大没小的兔崽子,有本事修个金丹给老子瞧瞧!”

声音越来越远,渐渐的,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般。

大雪纷飞,有绛衣青俊在雪里嚎啕,如鸟失孤,悲鸣泣血。

依稀记得,那年那月,黑水沟边抱取,大雨途中求医。

雪深三尺看练剑,影凄凄。

打时含泪,骂处藏喜。

扭送他宗门去,却于无人处,赠了灵石,全了因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