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0章 攻击与调节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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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在纸上,证据在这里。”他指着正在运转的高通量表面蛋白组学平台、冷冻电镜室、单细胞测序仪,“你们可以提问任何环节,查看任何原始数据。”
第一天,争论激烈。一位MIT教授对“底层协议”的概念提出根本性质疑:“这听起来像是目的论。演化不会预设‘协议’,只有自然选择留下的机制。”
杨平调出胚胎发育的数据:“在脊椎动物肢体发育中,如果某个指芽细胞错误地定位,它会通过一种特定的凋亡程序被清除,这是不是预设的‘协议’?在蝌蚪变青蛙时,尾部细胞有序死亡,这是不是预设的‘协议’?多细胞生物的复杂性,要求细胞不仅会生长,还要知道何时停止生长、何时改变身份、何时自我清除。这些程序的逻辑框架,难道不是在发育编程中就被写入了吗?”
“但那与癌症...”
“癌症劫持的,正是这些维持正常组织的程序。”杨平展示TIM在胚胎组织和癌组织中的表达对比,“TIM家族在胚胎发育中参与细胞身份界定和边界形成,癌细胞重新激活并错误利用了这套系统。”
争论持续到深夜。但第二天,当代表团亲眼看到冷冻电镜捕捉到的TIM构象变化动态、看到单细胞数据中K因子处理后“预备凋亡组件”基因的同步激活时,质疑开始转变为深入的探讨。
第三天离别时,代表团团长,一位以苛刻着称的诺奖得主握着杨平的手说:“我依然不完全同意你的哲学框架,但我无法否认你展示的证据链。你们走的路是独特的,请走下去。我们会在自己的实验室尝试重复部分关键实验。”
这成了后续来访者的共同模式:带着怀疑而来,带着震撼而去。
学术界的追捧只是开始,真正的追逐来自那些被癌症直接威胁的家庭,尤其是那些拥有财富和资源的家庭。
三博研究所的行政办公室开始收到雪片般的电子邮件。来自欧洲古老家族、中东王室、硅谷新贵、亚洲财团。内容大同小异:愿意提供任何数额的捐助,唯一的请求是让某位家人获得K疗法的治疗或加入最新临床试验。这比K疗法刚刚推出的时候反响强烈很多。
研究所设立了专门的团队处理这些请求,严格按照医疗和科研伦理,但压力无孔不入。
一位美国科技巨头的私人飞机直接降落在南都机场,他的首席医疗官带着完整病历来到三博,提出捐助一亿美元建立联合研究中心,希望为他晚期的妻子设计个性化K因子。
“我们理解您的心情,”宋子墨耐心解释,“但个性化K因子的开发需要时间,而且必须遵循研究流程...”
“钱不是问题,时间才是问题。”对方直言不讳,“她可能只有几个月了。我们愿意承担一切风险,签署任何豁免文件。”
杨平最终亲自参与了会面,他没有承诺治疗,但同意让团队分析患者肿瘤样本的TIM特征,并纳入“生命逻辑模拟器”的验证队列。“如果理论预测有合适的策略,而且符合伦理审查,我们会考虑,但这不是交易,这是科研探索。”
对方离开时,留下了一张五千万美元的支票作为无条件研究捐助。“无论是否治疗我妻子,请继续你们的研究工作,你们可能是许多人的希望。”
在这场风暴中,杨平做了一件让很多人意外的事:他在自己主办的《医学》期刊上,发表了一篇与癌症完全无关的论文。
论文题为《作为对话的医疗:从对抗模型到系统修复模型的哲学转向》。
这是一篇跨学科的思想文章,融合了医学史、科学哲学和系统理论。杨平提出,现代医学长期受“战争隐喻”主导:疾病是敌人,药物是武器,治疗是战斗。这种隐喻虽有力,但有其局限,它可能导致过度治疗,忽视身体的自我修复能力,将患者置于被动地位。
而K疗法的潜在机制启示了另一种可能:医疗作为与身体系统的对话,调动人体自我的强大生命机制。
“当医生使用抗生素时,他是在引入外援杀死细菌;但当使用K因子时,他是在向癌细胞的‘身份操作系统’发送一条它无法忽视的信息。前者是外部干预,后者是系统内部逻辑的唤醒与纠错。
最理想的医疗,或许不是最强力的外部攻击,而是最精准的内部调节,帮助身体恢复其固有的平衡与修复能力。”
文章引用了中医的“扶正祛邪”理念、现代免疫学的平衡思想,以及复杂系统理论中的“自组织临界性”。杨平没有贬低传统疗法,而是提出一种整合视野:在某些情况下需要“战争”(如急性感染),在某些情况下需要“对话”如慢性病、癌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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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的理念是攻击,而对话的手段是调节。
“癌症之所以如此难治,也许正是因为它不是外敌入侵,而是自身系统的逻辑叛乱。平叛的方式,不一定是更猛烈的攻击,而是更加精准的调节,在生物学上,就是恢复细胞身份与秩序维护系统的正常功能。”
这篇哲学文章的影响力,出乎意料地超越了那篇生物学论文。它被《纽约时报》全文转载,被BBC制成专题纪录片,在医学人文领域引发了广泛讨论。
一位着名医学伦理学家评论:“杨平医生提醒我们,医学不仅是科学,也是技艺和哲学。在追求技术突破的同时,我们不应忘记治疗的本质是帮助生命回归其应有的状态,而不仅仅是消灭异常。”
三博研究所的招聘邮箱每天收到数百份简历,来自哈佛、斯坦福、剑桥、海德堡的顶尖博士后和年轻教授,愿意降薪加入。面试排满了杨平的日程,他不得不将大部分初筛交给宋子墨和唐顺。
攻击、调节!
杨平靠在办公椅上反复琢磨这两个词语,读书时那本《中医学》的基本知识不断浮现在自己的脑海。
调节,调节,调节!
这不正是中医的理念吗?
只不过在古代,先辈们使用农耕时代的草药从宏观上来实现这一目标,而现在的自己借助生物科学从细胞层面来实现这一目标。
手段不同,理念其实是一致,老祖宗给我们的理念是如此的先进,只是我们从来没有重视。
中医药是一个伟大的宝库,杨平现在终于理解这句话了。
最终征服肿瘤的方法一定不是攻击,而是调节,杨平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一扇门,不仅仅是肿瘤的治疗,其实很多疾病,比如高血压、糖尿病等等,说不定也可以使用这一理念获得治愈。
他激动万分,中医现代化、中医西结合,其实一直走错了路,真正的结合是用现代医学的技术来实现中医的理念,现代医学强的是技术,而中医先进的是理念。只是在古代,中医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使用天然的植物、动物或矿物来实现这个目标。
而现在可以使用生物化学、基因学、细胞学等等各种先进的科技来实现这一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