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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着第五级的青石,石缝较旁边略宽,边角有极细的铁痕。

童子抬腕,细刃插缝,轻轻一撬,石阶“咯哒”一声松动,露出下方一方狭长暗格。

暗格里铺着薄薄一层细盐,其上置了筒与卷:

一根黑漆短柄,半掌长,柄面刻满极微的回纹;

一张油纸包着的细卷;

一粒小得不能再小的铜铆,通体乌黑,中间有一点星火似的亮。

童子屏住呼吸,将物一件件递出。

“是它。”他低声。

油纸卷被缓缓摊开,里面不过两件物:一块薄蜡片,上嵌三枚迭印——同一纹路,轻重有别;另是一幅手绘的小图,题作“夜渡图(二)”。

与圆法所赠不同之处在于,这图标的是内库至东仓的回折,从井台下暗道穿至库后夹墙,再转出御河的隐闸,绘者在角落用小楷批注了三个字:

“静仪押”。批注旁画了一指纹印,薄得几不可见,却被朱砂点了一点,像有人生怕后来者看不清。

“是谁藏的?”童子把那小铜铆放在掌心,铆头极细,像是刻刀机括上的定位钉。

“圆法给的竹筒里说‘德寿后井’,十之八九不是他亲手藏,但他知此处。”

朱瀚把蜡片对着风灯,三枚迭印一深两浅,最深那枚的尾端回纹,恰少了一笔——与短柄尾的剜痕相呼应,

“这是用同一柄,盖过三次。第一浅,试色;第二深,落印;第三更深,昭明。盖这迭印的人……是在“示我”。”

“示谁?”

“示任何一个敢揭开的人。”

朱瀚收好蜡片,手指抚过“夜渡图(二)”的边,“‘静仪押’——她自己给自己钉了一枚桩。她知道有一日要被问,便在‘凤二’的柄上做了手脚,又把迭印藏井。她不是为逃,只为留证。”

童子听得心里发凉,忍不住道:“她究竟站谁?”

“她站‘局’。”朱瀚把短柄纳入袖中,“这证落我们手,明日清账可为‘凤二’正体。只是——”

他话未尽,远处廊下一盏风灯忽地一下黯了又明,灯罩内火焰被无形之风压得一歪。

朱瀚与童子同时抬头,眸色一沉。

“来了。”他将油纸卷回,塞入怀中,与童子一左一右避在井台两侧的柏树阴影里。

脚步声轻,像猫,像在瓷砖上踩着绵布——内司杀手常用的步法。

几道影子顺着廊柱滑来,停在井前。

为首之人身材清瘦,披着普通内侍的青衣,帽檐很低,抬手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铁,便要撬第五级。

“晚了一步。”影子里有人低低道。

领头的内侍冷笑:“若早一步,是不是要替你收尸?”

“彼此。”第二个影,嗓音发哑,听不出年岁。

铁撬刚入缝,“当”的一响,铁花四溅。

朱瀚的袖箭先一步击偏铁撬,紧接着一掌从柏影里破空而出,直封领头内侍的喉窝。

那内侍身形呼地一矮,脚下一勾,反手刺出一刀,刀光薄如蝉翼,在灯影里划出一枚冷月。

童子拧身抢入,短弩“嗖”地贴着对方耳廓掠过,钉在井墙上,火星四溅。

他没有留情,弩端一错,直取对方虎口。

刀与弩相交,发出一声极干脆的脆响。对方虎口一麻,刀略失力。

朱瀚趁势欺身,五指如钳,一把扣住对方手腕,“咔”的一声,腕骨错位。

“说。”他低声,毫不拖泥带水,“谁遣你来?”

内侍疼得眼底泛白,却扯嘴笑:“王爷问错了。”

他眼尾一挑,“不问谁遣,不问谁取……该问谁守。”

话音未落,井台另一侧的绿影一闪,一枚短镖破空,直奔童子背心。

童子早有防备,身子斜出三分,镖从肩胛边擦过,血立刻渗了出来。

他牙关一咬,左手一翻,反握短刃,顺势把正要钻来的第二人逼回井台角。

第三人趁混乱去撬石阶,被朱瀚一脚踹开,滚落石坎,额角撞在柱脚上,登时血流如注。

“带活的。”朱瀚喝。

“好!”童子弩把一转,弩弦发声,钉住第二人的袖口,另一把短刃紧贴在他喉侧,那人动也不敢动。

领头内侍腕骨错位,仍旧凶悍,左手从袖中摸出一叶薄薄的簧片,向嘴里塞去。

朱瀚眼尖,指端一抹,“啪”地一声,簧片落在地上。

他这才看清簧片极薄,杏仁气味微弱,是常见的“杏核香”。

若内侍含入口腔,立时毒发。

“上一个含的,死在御花园。”

朱瀚冷冷,“你以为我会第二次看着下人死?”

内侍眼神冷厉,忽地咧嘴笑,笑意森白:“王爷还是太直。”

井台上“嗡”的一声轻响,井口的木盖自内层有机关弹起,井绳如蛇一般窜出,打向朱瀚腰际。

童子惊呼:“王爷!”

他扑步上前,反手扯住绳端,绳上竟有倒刺,手心立刻被割出两道血痕。

童子疼得发狠,脚下一蹬,整个人带着绳做了个回旋,将绳倒甩回井口,“咔嗒”一声,绳上的机关被他用力卡回。

领头内侍趁机挣脱,向后一个翻身,脚尖点地,便要跃上廊。

朱瀚的袖中凌厉一风,一枚暗钩飞出,正中他肩胛。

内侍“哼”地闷哼,身形顿滞。

下一瞬,一把薄刀已贴在他的颈侧,冰冷的寒意透皮直达骨髓。

“再笑,就割喉。”童子的声音带着被割破的嘶哑。

几人僵成一团,只听远远廊角有一声极轻的口哨。

那是靖安暗卫的号。

紧接着,三道黑影从屋脊掠下,落在井台周围,步位严整,围成一弧。

“王爷。”为首暗卫抱拳。

“押下两人,封井。”朱瀚并未松手,“留下领头——我要问。”

领头内侍被按跪在井台边,他肩胛中钩,血顺衣襟淌,仍旧冷笑:“王爷若问‘谁遣’,不如问‘谁不上’。”

“谁不上?”童子皱眉。

“今夜德寿,太后不上,皇后不上,太子不上——他们都不上,你偏偏上。那‘谁’的局,就成了。”

内侍笑意发僵,“新主让你上,你便上。你不止直,还是……”他忽然咳出一口血,眼白慢慢上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