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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王不但能够锻造大批兵器,还能在河东大地来去自如,将大量兵器送抵晋州,而且不被官府发现,这简直是手脚通天。

哪怕是河东真正的两头坐地虎也未必轻易做到。

一瞬间,魏长乐只觉得那位西王比自己想象的更为可怕。

“第三封信是两年前送到我手中。”宁修竹盯着魏长乐眼睛:“隔了不到一个月,第一批五百件兵器就已经送到城外。他们秘密通知我,告知西王给我准备了厚礼,让我亲自去领取。”

“如何通知你?”魏长乐问道:“你堂堂刺史大人,想要接近你并不容易。”

宁修竹淡然一笑,抬手指着魏长乐道:“他们见我的方式,和你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的意思是?”

“你是带人闯进来,而西王的信使,是半夜三更潜入刺史府,直接出现在我的床边。”宁修竹叹道:“我堂堂刺史,府内侍卫众多,居室外更有高手守夜巡逻。但……他的信使就像鬼魅一样出现在我床边。”

魏长乐抬起手,摸了摸脑门子。

“这几封信,也是用这样的方式送到你手里?”

“是!”宁修竹点头道:“他甚至等我看完信才离开。”

魏长乐想了一下,才问道:“你见过他容貌?”

“自然不会。”宁修竹道:“每次前来,他都是戴着面具!”

“那有没有可能……?”

“我知道你的意思。”宁修竹打断道:“你是想说,那位信使有没有可能就是西王。我不知道,确实不知道。”

“所以那次你真的亲自出城了?”

“带了几名亲信侍卫出城。”宁修竹轻声道:“当时我还很好奇,他神秘兮兮,到底会给我什么厚礼。我按照他说的地点找到十几口大箱子,却空无一人。我打开箱盖的瞬间,才知道所谓的厚礼竟然是军械!”

魏长乐叹道:“宁大人的胆子还真不小,带了几个侍卫就真敢过去。”

“他们既然能随时出现在我床边,要杀我自然易如反掌。”宁修竹云淡风轻道:“既然如此,也就没必要在城外设陷阱诱杀。”

“有道理。”魏长乐点头道:“所以你后来将军械偷偷藏匿了。”

“当时老岳父已经秘密向晋州输送军械,此事那几位佐官都清楚,我只说那是老岳父派人送来,也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宁修竹笑道:“老岳父和西王都在向晋州提供军械,我敢保证,除了太原府的军械库,整个河东,恐怕没有地方比我晋州的军械多。”

魏长乐道:“那你收了西王的兵器,自然也就成了他的党羽。”

“魏大人,如果换做你是我,会不会收下这份厚礼?”

魏长乐微皱眉头,没有回答。

“我没得选。”宁修竹看了魏长乐胸口一眼,密函此刻就贴着魏长乐胸口,“一开始我确实以为这三份密函只是西王的劝说引诱之辞。等到第一批军械送到,我便知道,那几封信不是劝说,而是命令。从他们盯上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选择。”

魏长乐点点头,他当然明白宁修竹的意思。

圣国既然盯上宁修竹,自然是多番考量,最终确定宁修竹适合成为他们的傀儡。

宁修竹身后是河东第一豪族,百余年根基,族人遍布晋州官商两道,门生故吏无数,在地方上的号召力无人可及。

这样的人一旦被纳入掌中,便等于将晋州握在了手里。

宁修竹如果配合,自然要顺着圣国的计划一步步往前走。

但凡拒绝那批兵器,也就等于是明白告诉圣国,宁家不会甘心成为圣国傀儡,甚至站在对立面。

圣国的谋划绝不容许任何变数。

如此一来,宁家既站在对立面,而且已经知晓了圣国的一些计划,哪怕是为了灭口,圣国当然也不会让宁修竹继续活下去。

“我对他们知之甚少。”宁修竹苦笑道:“如果知道西王的踪迹,我大可以放手一搏,发兵将之抓捕,将他的党羽一网打尽,或许还能立下大功。但他到底身在何方,拥有怎样的实力,我一无所知。不过我在明他在暗,以他可以连续不断向晋州提供军械的实力来看,他的能耐恐怕不是我一个晋州刺史能够相提并论。现在想想,我就算真的知道他的下落,恐怕也没有胆量向他下手……”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宁修竹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魏长乐神色凝重。

山阴甘家便是西王的党羽,如今晋州宁家竟然也是西王的傀儡。

这还只是魏长乐所知道的。

甘家是山阴大族,宁修竹更是朝廷正四品的刺史,由此可见,圣国的势力已经渗透到官绅之中。

在这河东,还有多少西王的党羽不为人所知?

明面上看,河东有魏氏、马氏和赵氏三足鼎立。

但魏长乐此刻却终于明白,在这三股力量之外,河东还隐藏着一股更为可怕的力量。

它像一条蛰伏在深水中的巨蟒,无声无息地盘踞着,等着猎物们彼此撕咬到精疲力竭之时,再猛然张开血盆大口。

“今日这三封信落在你手中,我反倒有一种解脱之感。”宁修竹叹道:“这几年,我因为西王而心中惶惶,不知道宁家最终会走向何方。西王在信中声称会让宁氏称雄河东,但我很清楚,一个被他们威胁的傀儡,怎可能真正雄霸一方?宁家现在有他们可以利用的价值,如果有一天真被他们得逞,宁家必然像夜壶一样被一脚踢开,宁氏也将面临一场大难.....!”

魏长乐感慨道:“看来宁大人心中始终明镜一样。”

“我一直在想破解之法,但却一筹莫展。”宁修竹凝视魏长乐,“如今秘密被魏大人得知,也许并非坏事。魏大人,我只是想,当西王知道你破坏了他苦心经营的计划,他又将如何对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