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鏖战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城墙上下尸骸枕藉,鲜血将冰甲彻底融化,又在低温下凝结成暗红色的冰壳,滑腻无比。

双方都杀红了眼,连空气中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最终,当太阳升到中天,吐蕃后阵响起不甘的鸣金声。

潮水般的攻击缓缓退去,已经在城墙上的吐蕃兵则是被全部抛弃,绝望地死在庆军的围攻之中。

吹麻城四门依旧在庆军手中,只是城墙垛口多处破损。

带伤的守军士卒精疲力竭地靠着墙垛喘息,而预备队则搬运同袍尸体,并顺手将敌人的尸体堆在城门口。

李彻拄着雁翎刀,站在南城楼破损的垛口边。

刀尖向地上渗透鲜血,玄甲上遍布刀痕箭创。

他望着退却的敌军,面色依旧沉静,只是胸膛微微起伏。

秋白快步上前,看着他甲胄上的痕迹,急忙道:“陛下,您受伤了......”

“皮肉伤,无碍。”

李彻打断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白气。

目光随即扫过城头惨烈的景象,又望向遥远的天际线。

又守住了一次。

但箭矢已尽,滚木擂石消耗大半,士卒伤亡持续增加......

下一次,吐蕃人再这样扑上来,还能靠白刃战守住吗?

按理说,王三春的援军早就该到了啊,为何现在还没来?

李彻心中有些懊悔,自己果然还是大意了。

觉得自己是当世名将,算无遗策,却未想到战争的情况是瞬息万变的。

就如此战,王三春肯定是遇见了什么麻烦,这才迟迟未到。

而自己当初做出死守吹麻城的决定,就显得过于冒险了。

那时候没想到敌军回来这么多,也没想到援兵这么晚才到,这才导致如今的情况发生。

这让李彻暗自警惕,轻敌很可能会害死自己。

。。。。。。

夜色如墨,寒风似刀,卷着雪末子在吐蕃大营上空呼啸。

多吉踩着咯吱作响的冻土,在一队亲兵的簇拥下巡视营地。

白日攻城失败,导致营地的气氛越发沉闷,弥漫在每一顶帐篷之间。

到处都能听到压抑的呻吟声,偶尔还会爆出一声痛苦的惨嚎。

伤兵营区更是人间地狱,白日里被滚油金汁烫伤的士卒皮肉溃烂流脓,在严寒中迅速恶化,散发出甜腥与腐臭混合的怪味。

哀鸣声断断续续,如同垂死野兽的呜咽。

更多则是冻伤者,手脚乌黑肿胀,严重的趾指坏死脱落,蜷缩在单薄的毡毯里瑟瑟发抖。

随军的巫医束手无策,那点可怜的草药也根本无济于事。

多吉只能眼睁睁看着受伤士卒的生命,在寒冷与感染中一点点流逝。

他在一处较大的伤兵帐篷外停住脚步,听着里面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脸色在火把跳动的光影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紧了紧身上的狼皮大氅,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攻城已逾四日,折损的情况却是超乎预估。

吹麻城却依然如同冻土中生根的铁刺,牢牢扎在那里,纹丝不动。

要不然......撤退?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付出如此代价,若就此退去,他如何在大论面前交代?

如此全方面大败,便是多吉乃是总领中部戍边军务的高级统帅,且深受大论的信任,也绝对落不下一个好下场。

而且不说大论的惩罚,光是这口气,他就咽不下去!

可若是继续强攻......

看着眼前营中的惨状,多吉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块冰,沉甸甸,冷飕飕。

庆人的抵抗顽强得超乎想象,尤其是那皇帝竟敢亲冒矢石,登城搏杀,极大地鼓舞了守军士气。

虽然城中箭矢似乎已尽,可那城墙却是岿然不动。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伤兵帐篷,大步走向中军大帐。

脚步踩得积雪碎裂作响,仿佛要将所有烦躁都踏进地里。

不能退,至少现在不能。

明日......明日定要拿下吹麻城!

实在不行就全军压上,将命运赌在这一战!

。。。。。。

同一片夜空下,吹麻城头。

火把的光芒在垛口间摇曳,将城墙的伤痕照得更加狰狞。

李彻披着沾满血污的玄色披风,在秋白和几名亲卫的陪同下,默默行走在城墙上。

白日血战的痕迹触目惊心。

夯土城墙被投石砸出数个浅坑,边缘犬牙交错。

多处垛口被冲车撞塌,被钩索拉碎的墙砖根本来不及修补,只用杂物和冻硬的沙袋勉强填塞。

原本覆盖的光滑冰甲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暗红发黑的冻结血污和碎肉。

城门方向更是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