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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泽于丘兮,所相天境;

彼荒彼宿兮,有俱生灵。”

念罢,谢无猗三叩首,手指微微一动,苍烟便不见了踪影。她提裙站起,对萧惟福身点头,“多谢殿下陪我来祭我爹。”

这本是女婿我应该做的呀。

萧惟心里想着,换上灿烂的笑容,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你的心愿了结了,我们回去做点好吃的庆祝庆祝!”

对上萧惟清亮亮的眼眸,谢无猗也不自觉地跟着他笑了。

褚余风已被处斩,但他最后说的话始终让谢无猗心神不宁。她辗转反侧了一夜,才小心地询问萧惟:

“褚瀚的死罪能免吗?你看我们不也没死……”

既然褚余风不知道江南庄的秘密,那褚瀚就杀不得了。

萧惟闻言,顿时笑得像朵花一样,“小猗真是和我心有灵犀,我们又想到一处去了。”

原来,萧惟以褚瀚救父心切、谋杀未遂为由向皇帝求情,虽然又被皇帝劈头盖脸痛骂了一顿,但皇帝最终还是将褚瀚的死罪改成了流刑。

萧惟凑在谢无猗的脸边,笑嘻嘻地说道:“明天褚瀚离京,要不要去见一面?毕竟刚死了爹,我们这么善良的人也该问候他两句。”

褚瀚是流放犯,按理说不能轻易接触。不过好在萧惟是亲王,现在又管着刑部,连押送褚瀚的人都是他亲自挑的,别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于是,谢无猗就在泽阳郊外的一个茶摊上,假公济私地见到了褚瀚。

说起来,交锋这么多次,这还是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

一个是万人唾弃的囚徒,一个是站在阳光下的骄子,同样是为父奔波的二人阴差阳错又顺理成章地交换了位置,世间的境遇有时也很奇妙。

萧惟就站在不远处,褚瀚看着亲手将父亲推上绝路的闲散王爷,心情莫名地复杂。

他从前瞧不起萧惟,但事实证明他错了。这一路走来,萧惟的锋芒无人可挡,即便是隐在谢无猗身后,他深沉炽热的信念也始终不曾动摇。

萧惟要告慰萧爻的在天之灵,也要为谢无猗求公道。

所有人都以为萧惟是在帮谢无猗,可褚瀚却知道他们二人的心结本在一处。

这也许就是命中注定吧。

褚瀚收回目光,望向差点成了他妻子的姑娘。

他是为救褚余风才对谢无猗下手的,她和褚余风只能活一个,其余草菅人命的罪行褚瀚根本不在乎。

如果乔椿没有拒婚,是不是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可惜啊,这世上没有如果。

“乔姑娘恨我吗?”

谢无猗摇摇头。抛开一直以来的算计,褚瀚的表情与其说是悔恨不如说是释然,好像他终于能远离泽阳,远离争权逐利的旋涡。

“如果只是刺杀我,十次都不会恨,反正你也没成功过。”谢无猗转开脸,笑容未变,“可范兰姝做错了什么呢?你明明喜欢她,却还是要逼迫她,作践她,把她踩到尘埃里。”

谢无猗的语气十分温和,却句句带刺,“我已经很自私了,可受人摆布,拿无辜女子的身体撒气,褚公子也算是男人吗?还是只有凌辱一个弱者,看她痛苦绝望生不如死,你才能好受一点,才能证明自己比她强?”

被戳中痛处,褚瀚的脸颊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

害人时的毫不手软不过是他自欺欺人。褚余风在时,褚瀚有所倚仗,可若没有褚余风的保护,他也是个软弱的人。

“乔姑娘想说我没用吗?”褚瀚无力地扯起嘴角,“确实,我护不住父亲,也护不住心爱的人……”

“你管这叫没用吗?”谢无猗鄙夷地冷笑道,“在我看来,一错再错,连翻盘的勇气都没有才叫没用。我也还没为我爹洗去污名,但我已经尽了全力,哪怕顶着别人的身份我也不会自怨自艾。”

褚瀚心口大震,本已熄灭成灰的废墟上跳起了斑斑点点的火星。

谢无猗接着道:“褚公子,我想让你亲口告诉我,江南庄真的是你的吗?”

如果是,褚余风养着那么多死士,为什么不在谢无猗和萧惟进庄时杀死闻逸,让他们扑个空不是更稳妥吗?

这一切只能说明,江南庄背后还有一股势力。

褚瀚双手猛地收紧。他仓皇退了半步,咬着干裂灰白的嘴唇,声音低不可闻,“是我的,都是我的……”

“你没说实话。”谢无猗取过茶杯,让褚瀚就着她的手喝了口茶,“范兰姝好好的,押送你的是殿下的人,你不会死,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往泽阳送信吧。”

褚瀚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谢无猗把一个包袱交给了押送他的手下。

“我让云裳打点了冬衣和路上的吃食,”谢无猗一一展示过后,再次叮嘱道,“劳烦二位兄弟帮忙照顾他。”

这两名差役本就是萧惟的人,听谢无猗这么说忙连道“不敢”,并承诺会保证褚瀚的安全。

“你爹揽下江南庄换了你活命。”谢无猗别有深意地盯着褚瀚,“如果你还有点良心,还记着你爹和范兰姝,就按殿下的安排好好活下去。”

褚瀚脸色变了又变。

原来乔椿养了这样一个女儿,原来萧惟帮助的是这样一个姑娘。

她看穿了他的色厉内荏,这才毫不掩饰地收买他。而他已分不清在这精明的算计里,她是不是想拉住他,给他个坚持活着的理由。

最初下棋时,每一颗棋子都觉得自己是执棋者。

只可惜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他来得晚,走得远,以至于再也无法回头。

半晌,褚瀚才朝谢无猗深深一揖。

“多谢乔姑娘,在下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