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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刻入骨髓的约束比一纸律令更有效力。

萧豫是皇帝,自然不能带头违背巫堇的“神谕”,因此他也只能授意萧筠动兵,给萧惟争取时间。他必须尽快洗清自己身上的污名,保证三司会审顺利进行。

这便是萧豫的圣旨。

想清楚这一点,谢无猗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道:“我有个想法,不知殿下的意思?”

萧惟笑着摊开手,“你来安排,我现在是被告。”

谢无猗不由瞪了萧惟一眼,他是被告,她还是被告家眷呢。不过现在时间紧迫,谢无猗懒得和他斗嘴,便扯过案台上的纸,笔下不停。

“诬告殿下的事我大致知道该怎么办,请王大人安排三路人马,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谢无猗低着头,昏黄的灯光照在她浓密的睫毛上,轻轻晕出一隙阴影,“第一路去陵州,调取抚恤金名单和发放记录,按名单走访百姓。”

卢玉珩如果真的侵吞抚恤金,只会把所有人家的钱粮都少发一点,不可能只盯着刘氏一户。况且,他若是私下处理刘四和刘五的尸骨和遗物总会留有痕迹,这些不难查出。

“第二路按刘氏的状纸,为其孙女开棺验尸,确定她的死因。”谢无猗顿了顿,才继续道,“另外,查一下刘氏的身份背景,看她是否和可疑的人联系过。”

刘氏出现的时机太巧,告发的人又多,目前还不能排除她受人指使或被误导的可能。

“第三路调查刘氏进京的路线,看看是否有流窜的匪徒。”谢无猗转向应顺,“请应大人帮忙找个信得过的医馆,就说刘氏正在那养病,后面还有一些计划需要您配合我。”

谢无猗的目标很明确,王巍和应顺一一答应着,又去看萧惟的脸色。不料萧惟只一瞬不瞬地盯着谢无猗,眼中不掩情意。

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无论前路如何艰险,他的小猗永远是那么聪明,那么明媚。

哪怕是烛火迫近熄灭的最后一秒钟,依旧光芒万丈。

一如她始终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谢无猗说了许久,这才注意到萧惟的目光。她自是明了他的小心思,顿时双颊微热,忙轻咳一声转开脸对落照道:“劳烦姑娘转告长公主殿下,请她今夜帮忙调走兵部和户部的条文,核对两方的记录是否一致。”

兵部和户部各自记录着邛川之战参战的人员和发放的物资,若真有人动手脚,就是看墨痕纸张也能查出些许蛛丝马迹。

几人合计一番,确定没有遗漏,谢无猗便随同落照回府。走到门口时,身后忽地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萧惟从背后合袖抱住谢无猗,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小猫一样蹭着她。

“我这里没事,等你抓到人再过来。”萧惟在谢无猗的腮边轻啄一口,“别急,别累着。”

柔软稍触即分,耳畔就是他灼热的气息,谢无猗有点不好意思,便低低地“嗯”了一声。她拍了拍萧惟的手背,轻巧地脱出他的怀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萧惟负手倚门而立,看月光落在那道深紫色的倩影上,反照出灿烂的光晕。

他本来觉得自己挺倒霉的,刚回泽阳,连饭都没吃就被卷入登闻鼓案。可眼见谢无猗惦念他,关心他,萧惟顿觉一切也没那么糟糕。

毕竟,这世上除了谢无猗,再没有人能令他心甘情愿地交付所有信任。

指尖兀自萦绕着她的温度,萧惟收紧十指,恍若将谢无猗细韧的腰肢拥揽入怀,与她共赏横亘长空的星河。

谢无猗是悄悄来登闻院的,出去后便和落照分道而行。街角暗处,萧筠听落照汇报完方才的情况,唇角扬起满意的微笑。

“六弟这位王妃……当真有点意思。”

萧筠转过身,同样一片银白的波光映亮了她手中两本卷册上的官印——

兵部,户部。

王巍和应顺很快把任务布置下去,第二天,刘氏在登闻院安排的医馆养病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泽阳。围拢在登闻院附近的百姓听说原告没事,便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萧惟和谢无猗算得不错,刘氏不死百姓就会满意,等再过段时日,他们连刘氏所告之事都会忘记了。

这本是人之常情,怪不得他们冷漠。

谢无猗在登闻院旁边的酒楼里坐了好几日,一直在观察来来往往的百姓。她当然想赶紧洗脱萧惟的嫌疑,但事不能急,她已经放出刘氏无恙的诱饵,现在就等鱼儿咬钩了。

二月初的天气寒冷异常,谢无猗靠在窗边,手中紧握萧惟送给她的白玉佩。

在她心里,萧惟是最纯粹最明亮的太阳,是赐废墟以生机的春风,是她行遍千山万水后的皈依。既然决定要和他并肩前行,她便会一如既往地替他扫清所有障碍。

谢无猗将玉佩贴近心口,眼前浮现出那双张扬恣意的星目,好笑又亲切。

她深深吸气,时间差不多了。

谢无猗轻点窗棂,“成慨,去找王大人,让他把刘氏已经病愈,马上就可以继续配合登闻院调查的消息传出去,我们该把殿下捞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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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一个文弱书生到医馆抓药,无意间询问起刘氏的情况。

自刘氏敲响登闻鼓,她早已是泽阳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医馆掌柜的不疑有他,热情地道:“公子说那个大娘啊,她那日惊厥昏倒,王大人把她送到在下这来,这几天恢复得差不多了。”

书生抱着包好的药,温和一笑:“在下能去看看她吗?实不相瞒,家中老母可怜她的遭遇,几次催促在下,想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

掌柜的见书生心善,便引他来到刘氏休养的房间。书生道了声谢,轻手轻脚地靠近床榻。可他掀开被子一看,里面躺着的竟是刘氏的尸体。

不是说她已经病愈了吗?

书生的表情变了又变,他匆忙回身,飞一样地离开医馆,借夜幕的遮掩转入一条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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