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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威尼斯难得放晴。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而下,将整座水城染成一片流动的金色。运河的水波荡漾着,把光线碎成千万片,洒在每一座石桥、每一扇窗户、每一艘刚醒来的贡多拉上。

孔塔里尼城堡内,蒲徽岚正对镜梳妆,便听见城堡外传来一阵喧嚣。

那是一种与众不同的喧嚣,不是小贩的叫卖,不是船夫的号子,而是车轮碾过石板的辚辚声,马蹄踏在石路上的得得声,还有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

她放下眉笔,走到窗边。

晨光中,一辆巨大的四轮马车正缓缓驶来。

那马车大得像一座移动的小房子,通体鎏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车身上绘着格里马尼家族的纹章,金色的十字架与盘旋的蛇,蛇的眼睛镶着两颗红宝石,随着马车的颠簸,闪烁着妖异的光。

车窗垂着深红色的天鹅绒帘幔,帘幔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花纹,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教皇家族特有的傲慢与奢华。

拉车的六匹白马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马头上装饰着金色的羽毛,马鞍上镶嵌着各色宝石,在阳光下璀璨夺目。

驾车的是个穿着格里马尼家族号衣的年轻车夫,腰板挺得笔直,手里的缰绳绷得紧紧的,一脸的神气活现。

马车在城堡门口停下,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车门打开,凯撒·格里马尼跳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的天鹅绒长袍,腰间系着金色的腰带,领口敞开,露出一片健硕的胸膛和一枚硕大的红宝石胸针。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双灰色的眼睛里满是志得意满的笑意。

他抬起头,看见窗边的蒲徽岚,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美丽的小姐!”凯撒张开双臂,大声喊道,“今天的威尼斯配得上你的笑容吗?”

蒲徽岚靠在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斜插着一支白玉簪子,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今日穿的是一件石榴红的长裙,裙摆上绣着银色的缠枝莲,晨光照在她身上,将那银色的花纹照得流动起来,像是活了一般。

蒲徽岚微微笑了笑:“殿下这一大早的,是来给我送早餐的吗?”

凯撒哈哈大笑,大步走到城堡门口,仰着头看着她:“比早餐更美妙!蒲,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哦?”蒲徽岚挑了挑眉,“什么地方?”

“泻湖中央的海神殿!”凯撒说,“威尼斯唯一一处冬天还开满鲜花的地方!那里到处都是温泉,玫瑰、石楠花、风信子开得漫山遍野,美得像天堂!”

蒲徽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凯撒又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而且,蒲不是一直想见见西方国家的皇室成员吗?今天正好有机会。”

蒲徽岚的瞳孔微微一缩:“哦?哪位大驾?”

凯撒得意地笑了,故意卖了个关子:“那可是来自英格兰的王子!”

“英格兰?!”蒲徽岚的心跳漏了一拍。

出发前,杨炯不止一次地跟她说过英格兰,并嘱咐一定要把鸦片卖去英格兰。

那个岛国虽然偏居一隅,却是西方未来百年最重要的战场。她当时还问他为什么,他只是笑了笑,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如今,这个机会就这样送到了她面前,她如何能不激动?

蒲徽岚垂下眼睫,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她抬起头,看着凯撒,脸上却浮起一丝淡淡的倦意:“今日有些不舒服,可能是威尼斯这天气太潮了吧。”

凯撒的眼神动了动,没有失望,反而凑得更近了些,声音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温柔:“蒲,那海神殿可不一样。那里到处都是温泉,热气蒸腾,最适合静养。你去了那里,保证什么潮气都没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英格兰王子难得来一次威尼斯,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蒲徽岚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她看着凯撒,那目光里有无奈,有嗔怪,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殿下都如此说了,我若还拒绝,岂不是伤了你的心?”

凯撒的眼睛亮了起来。

蒲徽岚转身消失在窗边。

不一会儿,城堡的大门打开,一道红色的身影走了出来。

阳光洒在她身上,将那袭石榴红的长裙照得更加鲜艳夺目。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像一朵盛开的石榴花,又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叹。

凯撒大步迎上去,伸出手想要扶她上马车。

蒲徽岚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淡如水,让凯撒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她自己提起裙摆,踩着矮凳,上了马车。

凯撒讪讪地收回手,跟着上了车。

车门关上,马车缓缓驶动。

车厢里出乎意料地宽敞,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地毯上织着繁复的花纹,红、金、蓝三色交织,在透过车窗的阳光中闪烁着华贵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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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厢壁包着深红色的天鹅绒,天鹅绒上用金线绣着格里马尼家族的十字纹章,十字上的蛇眼镶着两颗小小的红宝石,随着马车的颠簸,一闪一闪的,像是活了过来。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小小的矮几,矮几上放着一只银盘,盘子里盛着各色点心和水果,杏仁糖、蜂蜜蛋糕、还有一瓶葡萄酒和两只水晶杯。

车厢的另一端,靠着软垫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女人。

蒲徽岚微微一愣。

那女人生得极其美。

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脑后高高盘起,盘得一丝不苟,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她的眉毛细长,鼻梁高挺,嘴唇涂着一种哑光的红色,像干涸的血迹。

女子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在深红色的车厢背景映衬下,像一尊精心雕琢的象牙女神像。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浅金色的眼睛。

不是常见的灰、不是常见的蓝,而是真正的金色,在阳光下闪烁着幽深的光芒。那光芒里透着一种淡漠,一种疏离,还有一种看透世事之后的厌倦。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裙装,裙装裁剪得极其合身,将她曼妙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胸前的曲线丰满得惊人,呼之欲出,肩膀却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细链,链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徽章,那不是格里马尼的蛇与十字架,而是一把燃烧的宝剑。

女子靠在软垫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端着一只水晶杯,杯中的葡萄酒红得像血。

蒲徽岚进来的时候,她正好抬眸。

两道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女子微微一愣,浅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惊讶。

她的目光从蒲徽岚的脸上滑过,滑过她的眉眼,滑过她的嘴唇,滑过她身上那袭如同盛开花朵的红色长裙。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欣赏,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蒲徽岚也在看她。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瞬。

蒲徽岚最先反应过来,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凯撒。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冷意,一丝嗔怪,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

“殿下这不是有了同行者吗?”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车厢里每一个人的耳中。

说完,她便要转身下车。

凯撒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拦住蒲徽岚。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表情,那是一种享受,一种满足,一种看着女人为自己吃醋时才会有的得意。

凯撒喜欢这种感觉,喜欢看这个女人因为他而情绪波动,哪怕只是一瞬间。

“蒲,误会了!”凯撒笑着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这位是我的妹妹,卢克雷齐娅。我们格里马尼家族的掌上明珠,教皇最疼爱的女儿。”

他顿了顿,目光在卢克雷齐娅身上扫过,那目光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欣赏,有占有欲,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一个人在圣乔治岛上待得无趣,我便带她出来散散心。”

蒲徽岚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卢克雷齐娅。

那女子依旧靠在软垫上,端着酒杯,一动不动:“我是罗马波吉亚家族的小姐,格里马尼只是我父亲的姓氏,不是我的。”

凯撒的笑容僵了一瞬。

车厢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蒲徽岚转身走回车厢,在卢克雷齐娅对面坐下,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抬起头,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波吉亚家族?”蒲徽岚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我在威尼斯这些天,倒是听过一些关于波吉亚家族的传说。听说你们在罗马,可是赫赫有名。”

卢克雷齐娅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辚辚的声响。车厢微微颠簸着,窗帘在风中轻轻摆动。

凯撒在蒲徽岚身边坐下,看着卢克雷齐娅,那目光里却多了一丝阴沉:“你身上流着教皇的血,这血是高贵的格里马尼家给的。波吉亚只是你的母家,你母亲已经去世了。”

卢克雷齐娅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冷意更浓了三分。

“那是你以为!我痛恨我身上这肮脏的血脉。一个为了权力不择手段、将女儿作为商品四处叫卖的肮脏家族。”

凯撒眼睛里闪过一丝怒火,他盯着卢克雷齐娅,声音压得很低:“你不要忘了,波吉亚家族在罗马是最上不得台面的刺客家族。你如今能受到如此尊崇,正是因为你最讨厌的这血脉!”

卢克雷齐娅冷笑一声,那笑容冷得像冰,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我波吉亚再肮脏,也不会将自己女儿当商品。”

她说,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刀:“你们口上说波吉亚上不得台面,可心里不都是想着尽快将我嫁出去,好独吞我家的圣殿刺客团吗?”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凯撒的眼睛:“教皇如此,你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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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撒的脸涨得通红,他的手握成拳头,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盯着卢克雷齐娅,那目光里满是怒火,还有一种被戳穿心事之后的羞恼。

车厢里的气氛紧张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蒲徽岚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在飞速地转动。

教皇罗德里戈,三任妻子,三个孩子,大儿子阿尔,二儿子凯撒,小女儿卢克雷齐娅。

教皇出身威尼斯八大家族之一的格里马尼,阿尔和凯撒都以这血脉为荣。卢克雷齐娅却不喜欢这血脉,她的母亲是罗马波吉亚家族的大小姐,嫁给了教皇,生下了她。

波吉亚家族,罗马最上不得台面的刺客家族,却有着所谓的“圣殿刺客团”。那应该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否则也不会惹得教皇和凯撒争抢,急着将卢克雷齐娅嫁人。

蒲徽岚端起矮几上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打破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这酒不错,是西西里的吗?”

凯撒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脸上的怒火还未完全褪去,却已经没了刚才的凌厉:“蒲,你还懂酒?”

“不懂。”蒲徽岚笑了笑,那笑容温暖得像三月的阳光,“只是觉得好喝。殿下推荐的,自然是好的。”

她顿了顿,又看向卢克雷齐娅,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卢克雷齐娅小姐,刚才是我误会了,多有得罪。你们兄妹之间的事,我一个外人本不该多嘴,只是……”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那欲言又止的模样,恰到好处地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凯撒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他扯出一个笑容,虽然有些僵硬,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剑拔弩张:“蒲说的是,咱们兄妹之间,何必为一些小事伤了和气。”

卢克雷齐娅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满是嘲讽,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车厢里的气氛缓和了些。

卢克雷齐娅的目光重新落在蒲徽岚身上,打量着这个红衣如火的女人,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你是大华人?”

她的声音依旧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却比刚才跟凯撒说话时多了一丝温度。

蒲徽岚微微一笑,动了动身子,那袭红裙在她身上轻轻摆动,像一朵盛开的石榴花:“不明显吗?”

卢克雷齐娅盯着她,金色的瞳孔微微一缩:“那你认识杨炯吗?”

蒲徽岚的心微微一跳,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飞快地转了起来:杨炯?她为什么会问杨炯?一个罗马教皇的女儿,怎么会知道远在东方的杨炯?

她看着卢克雷齐娅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除了惯常的淡漠,竟然还有一丝好奇,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同朝为官,见过几次。”蒲徽岚回答得滴水不漏。

卢克雷齐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嗤笑一声:“你这女人不老实,满嘴谎话。”

蒲徽岚还没来得及反应,凯撒的声音便插了进来:“卢克雷齐娅!”

那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警告。

卢克雷齐娅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她靠回软垫上,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凯撒转过头,看着蒲徽岚,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的笑:“蒲别介意,我这妹妹从小被宠坏了,说话没轻没重的。”

蒲徽岚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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