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1章 失忆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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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克雷齐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
她盯着蒲徽岚的眼睛,那双眼睛确实清澈得不像话,没有从前那种风情万种的妩媚,没有那种洞悉人心的锐利,只有一片干干净净的茫然。
那是一种什么都不记得的茫然。
卢克雷齐娅心里一沉,试探着问:“那你知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我当然……”蒲徽岚话说了一半,忽然停住了。
她张着嘴,眉头紧紧皱起,像是在拼命地想什么。可脑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那些本该属于她的记忆,那些过往,那些名字,那些人,都像被一阵风吹散了,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我……我叫……”她喃喃着,嘴唇哆嗦起来,“叫……叫……”
她越想越急,越急越想不起来。脑子里像有一把刀在绞,疼得她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冷汗涔涔而下。
蒲徽岚捂住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呻吟。
卢克雷齐娅心里一紧,下意识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手冰凉冰凉的,还在微微颤抖。她看着蒲徽岚那张痛苦的脸,不知怎的,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那情绪很奇怪,像是一根细细的线,轻轻地牵着她的心,让她不由自主地放柔了声音:“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你现在还能记得什么?”
蒲徽岚喘着粗气,慢慢平静下来。她抬起头,眼神茫然地在车厢里转了一圈,又落在卢克雷齐娅脸上。
看着看着,她眼睛里忽然亮起一丝光,那光亮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我……我好像有个妹妹!”她猛地握紧卢克雷齐娅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对!我有个妹妹!我记得我有个妹妹!”
她盯着卢克雷齐娅,那双眼睛里满是期待,满是渴望,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惶恐。
那眼神像是一只迷路的小兽,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生怕那个人会推开她。
“你是我的妹妹!”她握紧卢克雷齐娅的手,声音颤抖着,“对不对?你一定是我的妹妹!对不对?”
卢克雷齐娅愣住了。
她看着蒲徽岚那双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期待和惶恐,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活了二十几年,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父亲看她,是在看一件值钱的货物,算计算着能卖个什么价。哥哥看她,是在看一个碍事的累赘,巴不得早点把她打发出去。那些所谓的求婚者看她,是在看一块到嘴的肥肉,盘算着能从她身上捞到多少好处。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那眼神里没有算计,没有利用,只有最纯粹的信任,和最真切的依赖。
卢克雷齐娅的嘴唇嗫嚅了一下,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蒲徽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脸上浮现出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她拉着卢克雷齐娅的手,急切地问:“那你快告诉我!我叫什么名字!”
卢克雷齐娅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这女人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可自己这张脸,在罗马谁不认识?万一以后遇到认识的人,叫错了名字,岂不露馅?
得给她起个名字,起个普通的名字,不起眼的。
她脑子一转,脱口道:“你叫比阿特丽斯,我叫卢克雷齐娅。咱们父母双亡,就剩咱们姐妹相依为命。”
蒲徽岚眨了眨眼:“比阿特丽斯?好奇怪的名字。可我好像记得,我不叫这个?”
“你记错了。”卢克雷齐娅面不改色。
蒲徽岚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过了会儿,她又问:“我怎么会忘记以前的事?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卢克雷齐娅清了清嗓子,信口胡诌起来:“咱们姐妹从小父母双亡,老家在罗马,靠做皮毛生意过日子。这次来威尼斯进货,路上遇到了强盗。
你为了保护我,被他们用棍子打中了头,这才忘了以前的事。慢慢就会想起来的,医师说了,过些日子就好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有点后悔。
刚才怎么就点头了呢?这下可好,给自己找了个姐姐,还得编一大堆瞎话圆这个谎。
要是以后这女人想起来,发现自己骗她,会不会……
可话已出口,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蒲徽岚听她说完,脸上的表情却变了。
她看着卢克雷齐娅,那双眼睛里满是心疼,满是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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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着卢克雷齐娅的手,握得紧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妹妹!你没事吧?是姐姐没有保护好你!”
卢克雷齐娅呆住,那一瞬间,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那感觉很陌生,陌生得让她不知所措。
从小到大,没有人担心过她有没有事,没有人觉得应该保护她。她是货物,是工具,是棋子,唯独不是需要被保护的人。
可现在,有一个女人,一个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女人,醒来的第一件事,是问她有没有事,是自责没有保护好她。
卢克雷齐娅的鼻子忽然有点酸,她别过头,不敢让蒲徽岚看见自己的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才压下那股异样的情绪,转回头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我没事,”卢克雷齐娅声音却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咱们回罗马。等你养好了伤,我就带你到处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你想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蒲徽岚笑了,那笑容温暖得像三月的阳光,格外动人。
“好,都听你的。”
马车继续向前,车轮碾过山道上的碎石,发出辚辚的声响。
夜色渐深,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沉了下去,只剩满天星斗在头顶闪烁。
车厢里,铜炉中的炭火烧得正旺,将整个车厢烘得暖洋洋的。银壶里的药茶已经凉了,拉娜娅悄无声息地换上热的,又悄悄退到角落里,不再打扰那两个人。
蒲徽岚靠在软垫上,却睡不着。
她不时看卢克雷齐娅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个妹妹还在身边。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问:“妹妹,娘长什么样?”
卢克雷齐娅微微一怔,随口答道:“就长我这样,金色的眼睛。”
“哦,”蒲徽岚点点头,又问,“那你会游泳吗?”
“会。”
“罗马?我是罗马人?”
“对,我们都是。”
“是吗?”
卢克雷齐娅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愧疚。
她垂下眼睫,轻轻道:“你慢慢会想起来的。早些休息吧,马上就到家了。”
蒲徽岚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车厢里安静下来,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车厢里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影,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摇晃着。
卢克雷齐娅靠在软垫上,看着对面那个闭着眼睛的女人,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月光静静地洒落,马车悠悠地前行。
蒲徽岚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真的睡着了一般。她的脑子里乱得很,像是有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
那些话,那些名字,那些模模糊糊的影子,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搅得她头疼欲裂。
她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我叫比阿特丽斯,我是罗马人,我有个妹妹叫卢克雷齐娅。
可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地说:不对,不对,都不对。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吹过耳畔,可却固执得很,怎么也赶不走。
我不是罗马人。
我是……我是大华人!
这个念头忽然冒出来,清晰得像是刻在骨子里。
对,我是大华人!
蒲徽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紧紧闭着眼睛,拼命地往下想。那些模糊的影子,那些破碎的画面,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
她看见一座繁华的城池,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她看见一座气派的府邸,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
她看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船头,风吹起他的衣袍,他转过头来看她,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他是谁?
蒲徽岚拼命地想,拼命地想,脑子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浑身发烫。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那是我的夫君!我的夫君叫……叫……叫杨炯!!!
这个名字从心底深处冲出来,带着滚烫的热度,带着刻骨铭心的痛,一下子涌遍全身。
蒲徽岚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盯着头顶的车厢板。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将她那双眼睛照得亮得惊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光芒,那光芒里有刻骨铭心的记忆,有失而复得的珍贵,还有深不见底的思念。
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嘴唇微微翕动着,一遍一遍,无声地念着那个名字:杨炯!我的夫君杨炯!我记得你!我一定不能忘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