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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新年盯着她,一字一顿:

“你,是这屋里,唯一没碰过生水的人。”

宫新年一边说,一边蹲到那孩子跟前,伸手把孩子的小手轻轻掰开,掌心那几块浅得几乎看不清的斑点,清清楚楚地露了出来。

妇人一瞅,脑子“嗡”地一声,像被铁锤砸中了天灵盖,身子一晃,连连倒退两步,脚下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她咬着嘴唇,猛地冲上前,一把攥住孩子的小手,死死盯着那斑点,手都在抖。

接着她“嘶啦”一声扯开孩子衣服领口——好嘛,胸脯、胳膊上,零零散散,全是同样的淡斑!

“老天爷啊!我的儿啊——!”她喉咙里爆出一声凄厉的哭嚎,双手捂住脸,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砸,整个人瘫在地上,浑身发颤。

可宫新年呢?脸色反倒平静下来,像刚解开一道憋了好久的谜题。

他早就在怀疑这事没那么简单,现在好了,真相大白。

“大妹子,别哭了。”他声音不急不缓,像压住了一锅滚油的锅盖,“病是找到了,就能治。

这回,咱们有救了。”

原来,这小子嘴馋,看他爹喝药,眼巴巴瞅着,趁人不注意,偷偷跑厨房舀了一勺水灌下去。

幸好发现得早,还没到命悬一线的地步。

宫新年安抚了妇人好一阵子,转身重新铺纸提笔,重新开药。

剂量轻了,药性得跟着调,他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写完递过去:“去抓药吧,别耽搁。”

妇人抹了把泪,拎着方子刚出门,宫新年又折返回来。

给那病重的男人重新扎针,针尾一抖,精准落穴。

接着打来一盆凉水,拧了热毛巾,一点点擦他满是汗的身子。

擦完,又等了半炷香,才把手指搭上他手腕——脉象稳了,没再往坏处走。

他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像卸了千斤担。

可妇人回来时,脸色比走时还白。

“药……只抓到一剂。”她声音发颤,“县里药铺的柜子,早被掏空了。

每天几十号人抓药,连渣都剩不下。

官府把城门堵得跟铁桶似的,外头的药运不进来……我跪着求了半晌,人家才肯匀我这么一点。”

宫新年听完,没骂,没跳,只是默默点头。

他知道,这种破地方,药比命还金贵。

“那叶大夫的医馆,在哪?”他问。

妇人一愣:“……你去找他?”

“嗯。”宫新年点头,“他开的方子,能看出是个真行家。

他要是能站出来喊一嗓子,说水有问题,这城里的人,才会信。”

妇人指了方向,宫新年转身就要走,刚迈两步,又停下。

“等等,我再去看看。”

他闭上眼,心念一动——天眼,开。

眼前的世界,唰地变了。

空气里飘着灰蒙蒙的雾,像霉烂的棉絮,一缕一缕缠在街角巷尾。

他顺着那雾气最浓的方向,一路穿巷子、绕土坡,绕到城西郊外。

然后,他停住了。

脚下,是一排新堆的土包。

土还松着,有些被雨冲得塌了半边,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手脚和破烂的衣角。

血,早就渗进土里,晒干后泛着恶心的褐锈色。

旁边,一条四五米宽的小河,静静流淌。

最靠河边的那个土堆,尸体烂得最厉害。

尸水混着黑沫,像沥青似的,一滴一滴,顺着坡往河里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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