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小说网kanshuyy.com

那我就用西域人,来分裂你的西域。

玉龙杰赤,驿馆。

霍斯劳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封信。信是沈烈派人送来的,里面没有文字,只有一份抄录的“战功簿”,和一枚青铜令牌的拓印。

他盯着那些记录,手指微微颤抖。

“于阗学堂……学童五人……”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于阗那个叫阿迪力的孩子,手臂上缠着绷带,怯生生地看着他。

“你的眼睛,跟那些坏人不一样。”

不一样吗?

霍斯劳苦笑。如果萨珊的军队,真的在袭击学堂,杀害孩子……那他和那些“坏人”,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门开了,一个侍女端着茶点走进来。她是沈烈安排来照顾霍斯劳的,一个沉默寡言的西域女孩。

“王子,您的茶。”侍女将茶盏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上的信件。

霍斯劳注意到她的目光,心中一动。

“你识字吗?”他问。

侍女愣了一下,点点头:“识一些。沈国公在城里办了学堂,奴婢去学过。”

“学堂……”霍斯劳喃喃道,“大夏的学堂,教所有人识字吗?”

“是的。”侍女说,“男孩女孩都教,不收钱。国公说,识字才能明理,明理才能过好日子。”

霍斯劳沉默了。在萨珊,只有贵族和富人的孩子才能上学。平民的孩子,尤其是女孩,根本没有机会。

“你觉得……大夏好吗?”他问。

侍女想了想,认真地说:“奴婢不知道别的地方怎么样。但在玉龙杰赤,自从国公来了,日子确实好过了。有学堂可以读书,有医馆可以看病,商路通了,做生意的人多了,大家都能吃饱饭。”

她顿了顿,补充道:“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这里总是打仗,今天这个部落来抢,明天那个头人来收税。我爹就是死在战乱里的。”

霍斯劳看着她。这个女孩大概十六七岁,眼神清澈,说话时带着一种朴素的真诚。

“你恨那些打仗的人吗?”他问。

“恨。”侍女毫不犹豫,“但我更恨那些挑起战争的人。国公说,战争是上位者的游戏,死的却是平民百姓。所以他要结束战争,让西域和平。”

霍斯劳心中一震。

结束战争,让西域和平……

这听起来多么简单,又多么艰难。

“你下去吧。”他说。

侍女躬身退下。霍斯劳重新看向那封信,那枚令牌的拓印。

阿尔达希尔……他的堂叔,萨珊最英勇的将军,却在做着这样的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袭击学堂,杀害孩子,劫掠商队……

这就是萨珊的“荣耀”吗?

霍斯劳提起笔,铺开一张新的信纸。

他要写信。不是给沙普尔二世,而是给萨珊的学者,给萨珊的商人,给萨珊那些还有良知的人。

他要告诉他们,大夏是什么样子。他要告诉他们,萨珊在做什么。

也许他们不会相信。也许他们会骂他叛徒。

但他必须写。

因为如果他不写,那些死在于阗学堂的孩子,那些死在商路上的商人,那些被掳掠的妇孺……就都白死了。

笔尖落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

窗外,玉龙杰赤的街道上,传来孩子们的笑声。那是学堂放学了,孩子们在回家的路上嬉戏。

霍斯劳停下笔,望向窗外。

夕阳西下,将整座城市染成金色。学堂的旗帜在风中飘扬,上面绣着两个大字——“明理”。

明理……

霍斯劳深吸一口气,继续写信。

他不知道这封信会带来什么后果。也许他会因此被萨珊唾弃,也许他会永远回不去故乡。

但他不后悔。

因为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有些话,必须有人说。

七日后,萨珊帝国,泰西封。

沙普尔二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三封信。

第一封,是阿尔达希尔的军报,说边境据点遭到“不明马匪”袭击,损失惨重,请求增兵。

第二封,是霍斯劳写来的,不是给他,而是给萨珊的一位着名学者。信中被抄送到了他这里。信中详细描述了大夏的治理,西域的变化,以及……萨珊军队伪装马匪的暴行。

第三封,是他自己的密探送来的。密探潜入西域,亲眼看到了于阗学堂的废墟,看到了疏勒商队被劫掠的现场,也看到了……大夏在边境收买萨珊人的名单。

三封信,三个不同的故事。

阿尔达希尔说,是大夏在挑衅。

霍斯劳说,是萨珊在作恶。

密探说……两者都有。

沙普尔二世闭上眼睛,手指揉着太阳穴。

他今年五十三岁,统治萨珊已经三十年。这三十年来,他开疆拓土,镇压叛乱,让萨珊成为西方最强大的帝国。

但他从没像现在这样,感到如此疲惫,如此……困惑。

阿尔达希尔是他的堂弟,也是最得力的将军。他信任阿尔达希尔,就像信任自己的右手。

但霍斯劳……那是他的儿子。虽然他不喜欢这个儿子,但他知道,霍斯劳不会说谎。那个孩子太单纯,太理想主义,以至于有些愚蠢。

可正是这种愚蠢,让他说的话,更有可信度。

“陛下,”侍从小心翼翼地问,“阿尔达希尔将军请求增兵的信……”

“驳回。”沙普尔二世睁开眼睛,“告诉他,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有任何行动。边境的据点,全部撤回关内。”

“是。”

“还有,”沙普尔二世补充,“派人去玉龙杰赤,接霍斯劳回来。”

侍从一愣:“接三王子回来?可是陛下,三王子在大夏为人质……”

“他不是人质。”沙普尔二世缓缓道,“沈烈没有限制他的自由。他是自己选择留在那里的。”

他顿了顿:“去接他回来。告诉他……我想听听他亲眼看到的东西。”

侍从领命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