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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说一句,村民亡魂们的魂体就黯淡一分,那些被刻意遗忘、扭曲、掩盖的记忆碎片,仿佛被强行从灵魂深处撕扯出来,暴露在猩红的光芒下。

他们脸上开始浮现出心虚、闪躲、甚至是一丝残留的、对“不听话货物”的凶狠。

“十年后,宋家终于循着蛛丝马迹,找到了这里。”裴星珩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你们听到了风声,怕了。李长庚那时已病入膏肓,命不久矣。是他,给他们出了那个‘好主意’——”

他猛地抬手指向枯槐!

“勒死她,再以她痴恋病重的丈夫,自愿殉情!然后联名上报,给她请一座贞节牌坊,立一个祠堂牌位!把一场谋杀,粉饰成一段‘感人’的贞烈佳话!全村统一口径,说她是个疯癫流落的孤女,被李长庚所救,感恩戴德,倾心下嫁!”

“宋家为了保全女儿身后名,为了家族颜面,即便心知有异,也只能咬牙认下这座‘贞节牌坊’,带着屈辱和悲痛离开。”

裴星珩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森寒,“可我不信,我从未信过。”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燃烧着地狱般火焰的黑眸,投向那群缩成一团、抖如筛糠的村民亡魂。

“所以,我来了。”他轻轻地说,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屠尽了这鸦嘴村上下七十三口,鸡犬不留。然后,我把自己也变成了鬼。”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白未晞身上,又似乎穿透了她,望向祠堂深处,那空无一物的供台。

“我把他们的魂魄,全都拘在这里。用他们的痛苦怨念,滋养我的力量,我要他们,日日夜夜,重复他们施加于她的痛苦,直到魂飞魄散!”

话音落下,坳地中一片死寂。只有夜风穿过枯槐枝桠的呜咽,和那两个癫狂魂影依旧不知疲倦的、敲击撕咬的嗬嗬声。

他的话,字字如刀。村民们魂体黯淡,却仍有人梗着脖子强辩:

“李长庚是主谋!他已经死了!魂魄轮回……我们最多算没拦着,罪不至死,更不该受这永世折磨!”

“是啊!姑娘,仙姑!您评评理!就算……就算那宋氏真是被害的,罪魁祸首已死,凭什么还要折磨我们全村啊!” 陈留根抓住了一丝“道理”,声音里带上了颤抖和“委屈”。

白未晞对双方的争执恍若未闻。她缓缓走到枯槐下,抬起手,掌心轻轻贴上那焦黑皲裂、粗糙冰冷的树干。

她闭上了眼睛。

“这棵树,”她轻声说,声音仿佛与夜风、与土地、与过往的时间融为一体,“看到了所有。”

话音未落,她身后的竹筐中,“年轮”自行飞出,直接“钻”进了枯槐那坚硬的树皮之下,没入了树心深处!

“嗡——!”

一声低沉、古老、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陡然响起!并非耳朵听见,而是直接震颤在每一个存在的灵觉深处!

枯死的巨槐,那焦黑的树干,自白未晞手掌贴合处、藤鞭没入点为中心,骤然迸发出深沉如古潭、却又生机逼人的墨绿色光芒!

这光芒迅速扩散,沿着树皮的每一道裂痕流淌,点亮每一根虬张的枯枝,让那悬挂的破败红绸也染上了诡异的绿意。

绿光如同涨潮般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枯槐周围数丈范围,将聚集在此处的所有村民亡魂,包括白未晞自己同裴星珩全都笼罩进去。

绿光之中,景象骤变。

村民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魂体不受控制地“溶解”、重塑。不再是灰白模糊的亡魂形态,视野、感官、躯体……全都变了。

他们“变成”了一个人。

一个瘦弱、伤痕累累、穿着破烂不合身粗布衣裙的少女。

手腕脚踝上,是沉重的、磨破了皮肉的铁链。

眼前,是李长庚那间低矮、潮湿、散发着霉味和药味的土屋。

耳边,是李长庚时而温柔细语、时而癫狂暴怒的呵斥,是两个痴傻弟弟流着口水、发出怪笑扑上来的腥臭气息。

屋外,是他们自己,或冷漠、或好奇、或隐含威胁的窥探目光。

连玩耍的孩童,都会指着她,大声说:“看!那个买来的媳妇!不能让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