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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不识时务,求大人带我回平谷老家之时?”

“还是我被姑母逼迫,险些要去给那位王大人做妾之时?!”

“抑或是,我放下所有的尊严和骄傲,像个乞儿一样,在雨巷拦您轿辇,散发除簪,跪着哀求您收留那一次?!”

她将所有节点一一道出,说到最后,尽是屈辱,声音已是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她逼近他,走到他的面前,双手死死揪住他的衣襟:“那个时候,我那样难,为何不帮帮我,哪怕只是轻轻地拉我一把。”

她将头抵在他的胸口,泪水一滴一滴地砸到地上,闷声道:“大人说我从前可乖,走到哪儿也都是牵着手,再不然就让抱着,怎么阿缨长大了,大人就不喜欢了?如此狠得下心,看我受挫受辱。”

他的冷眼不是无能为力,而是清醒的,主动的,比“死去”的母亲的伤害更加尖锐和难以忍受。

对于杨三娘这个母亲,戴缨更像一个旁观者,她可以平心的接受,可他不一样……陆铭章是一团火,温暖她的暖源,她选择靠近他,最后却被灼伤。

她将眼泪胡乱地擦到他的衣襟上,又道,“我那个时候就不该缠着大人,大人的心太硬,太冷,那会儿我该黏着元载,说不定会好一点,他对我娘好,对我应该也不会差。”

他二人都是守礼之人,在外绝不会有任何过于亲密之举,相互之间的温存也只在屋里体现。

然而,当她下意识地靠进他怀里,在她后悔失态前,他将人紧紧揽住。

“阿缨……”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腔音发紧,他并不擅长柔情蜜意,却愿意让她知晓自己的心。

“什么时候知道的不重要,因为初见之时就被你吸引了,与你是谁无关,与‘阿缨’无关,只与当时的‘你’有关。”

他怕她不信,接着说道,“你不是说过,我从二楼下到一楼不就是为了到你跟前现眼,为了让你看见我么?”

这个时候的天色更暗了,天边只有一点点的墨蓝,他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的脸迎向他,看着脸腮上的泪痕,拿指腹轻轻抹去。

她直直看向他,问道:“既是如此,为何不出手相助?”

她以为问完这个话,陆铭章会给她一个像样的说辞,她需要这样一个理由去原谅他。

她甚至告诉自己,不管理由有多么蹩脚,她都愿意相信。

谁知陆铭章并未给出理由,他没有说为什么她身陷困境之时,他不出手相助,而是站在高处冷眼观察着事情的走向,任它发展,只要不脱离他的掌控,只要最后的结果是他想要的。

他坦诚地道了一句:“因为我卑鄙。”

他的话让她回转不过来。

有些话陆铭章是没法直言告诉她的。

就譬如,他在初次见到她时,楼外下着细雨,她坐在窗下,从他的角度看不到她的面容,只看到一双柔如鸽翅的手,环着瓷白的杯,指尖有一下无一下地点着杯壁。

当她走到檐下,同那个躲雨的妇人攀谈时,他先注意到的是她整个人,而非她那好看的面目。

不论她或立或蹲,皆有一副动人姿态,特别是她屈膝蹲下时,睁着一双清灵灵的大眼,是那么的不同。

她是谢容未婚妻子的信息比她是“阿缨”这个信息更早传到他这里。

他总不能告诉她,在明知两人差着辈分的情况下,他仍卑鄙地对她起了意,一心想着如何将她拢到身边。

他将这份心思掩下,叫任何人看不出来,再徐徐图之。

花灯节那一晚,也就是崇儿走失的那一晚,他立于岸上,亲眼看见她从那间无光的水榭出来,在她出来之前,有另一个人影从水榭离开,并且他一眼就识出了那人是谢容。

是以,他极力压住心头的恼意问她,适才去了哪里?只是在当时的情形之下,她以为他在怀疑她。

他对她……一开始就觊觎上了,这些他要如何对她说,并不仅仅因为她是“阿缨”。

哪怕立于朝堂,面对政敌明里暗里的围攻,他都能理直气壮,胸有成竹地回击,让对方哑口无言,败下阵来。

然而面对她的一声声逼问,他一句也答不上来,只能以默然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