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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众人面前装出苏醒不久的病弱模样,加上昨晚熬了夜,所以她回到驿馆后一直在睡觉。

轩辕璟折转方向,“那我带你去周显扬的暖室看看,那几棵苗长得可好了。”

两人去到暖室,看着那几根娇嫩翠绿的小苗,脸上浮起如出一辙的笑容。

忽然想到什么,轩辕璟走去角落,端起地上一个带缺口的陶碗看了一眼,声音透着惊喜。

“阿吟,快看这个,周显扬种的黑豆。”

苏未吟走过来,只见碗里的黑泥中冒出几根豆芽。

紫红色的芽嫩得几乎半透,顶着尚未张开的两瓣厚实子叶,比平时吃的黄豆芽要大一些。

苏未吟捏起一点黑泥在指间碾开,粗粝的沙,外头裹着些油腻的质感,正是油草沤出来的黑土。

她瞪大双眼,难掩惊喜,“发芽了……这是不是说明油草叶真的能改善土质?”

能种黑豆,想来也就种得出其他作物,长草植树栽花,一切都变得有可能。

轩辕璟小心的将陶碗放回去,“现在看来确实有效果,但能不能达到我们想要的那个程度,还需要时间验证。”

人需要心怀希望,但也不能盲目乐观。

苏未吟点头,“明天找周显扬过来问问。”

比起礼部诸事,周显扬这个曾经的农官显然对土壤农事更加精通,也更为上心。

轩辕璟捡起地上自然掉落的一片枯黄油草叶,撕成小块撒到栽油草苗的瓦罐里,“如果这个法子真能行得通,你会想要教给胡部吗?”

“嗯。”苏未吟点头。

如果北地真的开始推行这种方法治理沙土,胡地早晚都会知道,而且像这样大规模的举措,根本瞒不住。

与其让胡部自己花心思弄明白,不如直接拿来当谈判的筹码。

双方比邻,胡部若能自给自足,日子好过一点,也能少一些费命去掠夺的心思。

“巧了,跟我想的一样,但还有一个原因。”

两人走出暖室,轩辕璟极为自然的伸出手朝苏未吟那边一探,触到微凉的指尖,干脆利落的握住,再一点点往上,直至将她整只手都攥入掌心。

然后才继续说道:“你知道漠北吧?”

苏未吟也不去看他,就这么任他牵着,“嗯,听说过。”

漠北在胡地还要往北的地方,两地之间横亘着一片被称为‘鬼哭海’的沙漠,白天极热夜里极寒,沙暴频繁,容易迷失方向,极难穿越,因此也被称为死亡沙漠。

不过难归难,但也不是做不到。

“听说有些人专门去鬼哭海淘金,顺道带些东西去漠北交换,再拿回来高价售卖。”

只不过那东西是不是真的出自漠北,就不好说了。

轩辕璟接话,“确实有这样的淘金人。眼睛坏了之后,钟嬷嬷找来教我念书的先生见识广博,曾同我说起过,而且他还跟着淘金人去过漠北。”

苏未吟来了兴致,“漠北人长什么样?”

“先生说,他们的身形和胡人一样高大,皮肤白得像是结着一层霜。头发天生卷曲,鼻梁很高,瞳色多是褐色,但还有少部分人是蓝色或灰色,甚至还有绿色。”

“绿色?”苏未吟皱眉,想象不出绿眼睛的人是什么样子。

“嗯,最重要的是,漠北人生活在矿脉丰富之地,他们十分擅长锻造和使用火器,制造的雷火弹威力强大,先生说连大雍官造的雷火都不能与之相比。”

苏未吟思绪一转,当即了然,“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鬼哭海虽然凶险,但并非不可跨越的天堑,以后的事谁也说不清楚,有胡地隔在中间,便能在必要的时候为大雍提供一个缓冲。

所以他希望能和胡地成为彼此守望的友邻,而不是结成仇敌,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掩护着可能出现的更凶猛的豺狼虎豹来到大雍的家门口。

轩辕璟握紧她的手,眉眼间被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染上笑意。

聊到这儿,苏未吟倒是想起来了,“之前在奉心堂,我记得陆欢歌提到过,谁去漠北换盐铁,结果被黑吃黑了。若此事当真,那岂不是说明胡地有人掌握了相对稳妥的穿越鬼哭海的方法?”

话说回来,献礼上胡人点燃的那种被那苏称为‘小爆筒’的玩意儿,威力就比雷火更大。

还有在沙团驿的时候,助哈图努逃出生天的神奇爪钩。

苏未吟停下脚步,“那些东西该不会就是从漠北来的吧?”

眼见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轩辕璟捏了两下她的手,“不着急,明天去找图兰逐问问就知道了。”

接着掩面打了个哈欠,“很晚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轩辕璟先将人送回绛园,自己再回主院,却没睡,而是叫星岚备上笔墨,开始写奏报。

苏未吟‘起死回生’,加上陆奎招供,不光他,徐镇山和两个监察御史也都写了奏报急送回京。

徐镇山用的是军中特派信使,在一个午后,他的奏疏最先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这些天有些烦躁。

太子大婚,本是普天同庆的大喜日子,结果崔家过来道贺的崔明昇在距京都不足百里的官道上被人截杀了,案子到现在都毫无进展。

崔钰连番上书,皇后那边也一直催着要个说法,眼下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他只能耐着性子安抚。

接过徐镇山的奏疏,皇帝直觉没好事。

果不其然。

合上奏疏放回案上,皇帝面无表情的端起茶盏,在旁伺候的吴尽言却敏锐察觉到风雨欲来时的恐怖威压,将呼吸都刻意收敛了些,恭谨的垂着视线,尽可能降低存在感。

浅啜茶水,皇帝的目光状似随意的落在奏疏封面上,指节无意识的收紧。

良久,他才抬起眼,望向窗外明灿的天光,惊怒和权衡在深潭似的眼底翻滚,最后化为沉甸甸的疲惫。

皇帝略一抬手,吴尽言自觉退下。

待殿门关上,皇帝轻唤,“沉鳞。”

黑衣人如同一道影子悄然出现,端跪于案前,“陛下。”

“去陆奎的书房看看,他在横梁的圆孔里藏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