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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将所有木片翻开,一张一张地检查,翻过来看背面有没有做记号,又对着油灯照了照有没有刮痕。

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规规矩矩。

“牌……没有问题。”

他把木片扔回箱面上,整个人瘫在地上,“我今晚真得替你站岗?”

“那当然。”希米乐拢了拢木片,尾巴尖翘得老高,“愿赌服输,你们人类不是最讲这个?”

船工哀嚎一声,旁边看热闹的人哄笑起来。

希米乐彻底上了瘾。

接下来的几天,那张倒扣的木箱几乎成了船上最热闹的地方。

不光是船工,连兽人们也陆续加入了牌局。

乌索学了三遍才搞懂规则,然后连输五把,输掉了接下来三天的擦甲板任务和两顿肉干。

鼠女倒是出乎意料地成了二号高手,她那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记牌能力强得离谱。

她在牌桌上大杀四方,连赢了六把,赢走了六天的吊床使用权。

以至于后来大家看她入座就头疼,纷纷找借口溜号。

这一次,希米乐对上了一个自称“克诺瓦河牌王”的壮汉船工。

这壮汉手指上全是老茧和帆索勒出的沟痕,打牌的时候面无表情,出牌不紧不慢。

两个人拉锯了整整两个回合,各自都是一胜一负,这决胜的第三局进行时周围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此时,赌注已经从“擦鞋一次”追加到了“擦鞋三次”。

双方目前牌数咬得很死,只差一张而已。

壮汉手里只剩一张鹿牌,而希米乐手里则是一张鹿牌和一张恶魔牌,现在轮到壮汉抽牌。

按照规则,只要壮汉能抽到希米乐手里的鹿牌,那就能凑成一对鹿,直接获胜。

可如果他抽到另一张……那张人人避之不及的“恶魔牌”,就将瞬间输掉这局。

二选一的豪赌!

“哈哈!”壮汉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微笑,“在这艘船上没人是我的对手!”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在希米乐亮出的两张牌背前犹豫。

希米乐笑眯眯地看着他,不动声色地将右侧那张牌往前递了半分。

壮汉果然被这个细微的动作吸引,他眼中精光一闪,仿佛看穿了某种心理陷阱,猛地抽走向了希米乐左手那张牌!

他翻开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狰狞的恶魔图案,仿佛在嘲笑着他的自信。

“哈哈!你输了,给我擦皮靴!”

希米乐把右脚得意往前一伸,然后高高翘起。

砰”地一下,那双沾满泥渍和干涸血迹的旧皮靴直接被架在木箱上,明晃晃地杵在“牌王”面前。

壮汉的脸皮抽搐了好几下,但到底是混迹河道的老油条,愿赌服输。

他认命地拿起一块破布,弯下腰,仔仔细细地擦了起来。

给我擦皮鞋~

周围的哄笑声几乎要掀翻船舱。

乌索笑得最响,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木柱上,震得木屑簌簌直掉。

“我宣布——”希米乐站起来,虎尾高高翘起,“从今天开始,这条船上的牌王是我!”

没人反驳。

主要是反驳了也没用,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牌桌上的热闹日复一日,成了航程中最稳定的乐子。

只有两个人从来不参与牌局。

一个是库珀。

他偶尔路过时会站着看两眼,嘴角带着那种商人特有的、让人猜不透深浅的笑意。

另一个就是腓特烈。

他依旧雷打不动地待在船舱门口的老位置,低头对着地图和笔记写写画画,对外界的喧闹充耳不闻。

希米乐有一回赢了个大的,兴冲冲地跑来找他。

“腓特烈!来跟我打一局!”

“不打。”

“怕输给我?”

“没兴趣。”

“切——”

希米乐嘴上说着“切”,脚下却没挪窝,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你整天就盯着这张破图,不累吗?”

“快到‘一线天’窄水道了,必须提前规划。”

腓特烈在图上某个位置划过,“这一段河道收窄,两岸是悬崖峭壁,最容易有埋伏。”

希米乐的虎耳微微转了转,没再说话。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虽然说他可靠吧……但有时候挺扫兴的。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刚赢来的肉干,轻轻放在腓特烈的地图旁边,然后转身又扎进了热闹的牌局里。

腓特烈写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块还冒着热气的肉干,又看了一眼希米乐咋咋呼呼离去的背影。

几秒后,他拿起肉干,咬了一大口。

肉质有些柴,但烤得很香。

甲板那头又传来一阵阵起哄和拍桌子的声音,不知道是谁又输光了家当。

河水不急不缓地推着大船向北而行,桅杆顶端的金狮旗帜在阴沉的天空下一晃一晃。

距离温尔顿港,还有十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