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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玄瑞叹了口气,冲着众人点了点头:「你们的事情我不会告诉福爷,但航运的活,你们以後不能干了。

——

少了铃铛,当不了男人,这事儿搁谁都难受,可你们不该背着我做事儿,这个我可不能饶了你们。

我把你们交给老茶根,然後再跟他求个情,他怎麽处置你们,就看你们运气了。」

等船靠了岸,张来福亲自来了码头,六艘客船,五艘货船,五艘战船全都回来了,只剩下这一艘货船回来的慢,张来福还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

庄玄瑞笑道:「张标统,没出什麽大事,路上遇到点风浪,耽误了半天。」

张来福盯着庄玄瑞,上下打量了半天:「这位大哥,你怎麽称呼?」

庄玄瑞一愣,转而笑了:「认不出来了是吧?」

张来福真就认不出来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腰板溜直,脑袋鋥亮,脸上没褶子,头顶没头发。

听他这声音,张来福觉得有那麽点耳熟。

有船员赶紧给介绍:「这是庄老爷子,他在船上和人恶战一场,变年轻了。」

打了一仗还能变年轻?

张来福问:「这是跟谁打的?」

庄玄瑞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讲述了一遍,张来福闻言,竖起了大拇指:「庄爷,您是这个,航运的事情托付给您,我放心了。

这次让您受罪了,我一会儿就去拿钱,这事儿必须给您补偿!」

庄玄瑞摆了摆手:「你这不跟我扯呢麽?我啥也没亏,我要啥补偿啊?我捡了一条命,还换了一身皮,这事算我赚了,来福呀,我真赚大了。

包子爷说得没错,我一百多岁,正当壮年,以後好日子还有的是!咱们就一块享福吧一招财呀,你那还有假发没?先借我一个,我估计我这头发一时半日是长不出来了。」

黄招财眼睛红了:「老英雄,假发我有的是,咱们不用着急,以後肯定会有办法!」

船员打开了船舱,两千多号人从船舱里冲了出来。

这群人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去,但他们知道自己到了窝窝县。

一群人一窝蜂地往码头上冲,生怕会被落在船里。

张来福在码头站了一会,还真遇到了熟人。

「俏师父,你这是往哪去呀?」

俏红菱本来想躲着张来福,可看到张来福,又忍不住偷看两眼,结果被张来福给发现了。

她站在张来福面前,低着头,憋着嘴,一句话不敢说。

张来福问她:「这回愿意来窝窝县了?」

俏红菱实在没忍住,哭出了声音:「福爷,都是我不好,你打我吧,我给你找棍子去!」

张来福一愣:「我打你做什麽?」

俏红菱抽泣道:「以前学艺的时候不听话,师父就拿棍子打,这回我也没听话,就该挨棍子。」

张来福笑道:「我不是你师父,你是我师父,放心,不会让你受委屈,我一会给你找个地方先住下。」

这话一出口,码头上炸了锅。

别人不知道张来福和俏红菱什麽关系,他们只认准一件事,只要认识张来福,就有地方住。

一群人呼啦啦全都围了上来。

两名女子来到张来福面前,含着眼泪道:「福爷,我是您邻居,您应该认识我的,我求您给我们安顿个住处,您让我们姐俩干什麽都行。」

张来福一看,这俩人还真认识,这对姐妹是蹬大缸的,就住在胡同对面。

「认得认得,放心吧,你们有住处。」

又一群人走到近前,拽着张来福不肯松开:「福爷,我们也是您邻居,就是您隔壁的戏班子。」

戏班子的人张来福也认得,不讲理经常上他们家吃饭。

一名中年男子走到近前,要给张来福磕头:「福爷,我是卖豆腐的,您一直吃我们家豆腐,九爷是我们老主顾。」

张来福不认识这卖豆腐的,但他能说出严鼎九,看来还真是熟人。

又一名男子走到近前,也要给张来福磕头:「福爷,您也是我们家老主顾,您家的夜壶都是从我们这买的。」

夜壶————

这就有点特殊了。

在绫罗城的时候,张来福的院子里有厕所,他平时不用夜壶。

看张来福半天没说话,这男子着急了:「福爷,您真是我老主顾,我们家里遭难了,也没什麽好东西,我就这一份心意,您可千万别嫌弃!」

说完,这男子把一支陶瓷夜壶塞到了张来福怀里:「爷,这是我专门给您留的,你就收下吧。」

这是送礼吗?

送礼有送夜壶的吗?

张来福不识货,叮着夜壶看了好半天。

这夜壶淡青色的,有头有肚子,还有四条腿,做得非常精致。

张来福觉得这不应该是撒尿用的,这可以当个工艺品了。

严鼎九识货,在旁边赞叹一声:「这是个虎子,不是尿鳖子,这算好东西。」

张来福不懂这个:「什麽是虎子?什麽是尿鳖子?」

严鼎九解释道:「尿鳖子是最普通的夜壶,圆肚,大嘴,小提梁,圆胖圆胖,看着像个老鳖,那样的夜壶最便宜。」

张来福看了看手里的夜壶:「这虎子有什麽特别?」

严鼎九拿着夜壶认真讲解:「顾名思义,这夜壶长得像虎,这是虎头,这是虎嘴,这还有虎肚子、虎尾巴、虎脚爪子。

做工精致的虎子不光好看,放在床底下,风一吹还能呼噜呼噜响,听着就跟老虎叫似的。」

张来福惊讶地看着严鼎九:「你不是说书的吗?怎麽对夜壶还这麽有研究?」

严鼎九一拍胸脯:「想把书说好,你得有真本事,上至王侯将相,下至寻常百姓,谁人家里没个夜壶?

万生州三百六十行,哪一行都有英雄,夜壶匠里也有好汉,要是连夜壶的门道都说不清楚,还怎麽说这些英雄的好故事?」

夜壶匠一脸敬佩的看着严鼎九:「这位爷,您是内行,我这夜壶风一吹也呼噜呼噜响,我们这行还有首诗,您听着啊,好虎子,大夜壶,风一吹,呼呼呼,像他二叔打呼噜!」

严鼎九抿了抿嘴:「你这个诗就有点————」

张来福看着夜壶,也有点纳闷,他二叔的呼噜到底是什麽动静。

旁边不少人都看着,这个夜壶匠送了个夜壶,就能和张来福套近乎,他们也跟着过来送礼。

一人把袜子塞到张来福手上:「福爷,您是我们家老主顾,这是我们家袜子,您经常穿的。」

袜子是在哪家买的?

这些东西都是随手采购,张来福实在记不住了。

一人把一捆布条塞在了张来福手里:「福爷,您是我们家老主顾,您家的包脚布,都是在我们这买的。」

张来福拿着包脚布:「我不裹脚,我用不着这个。」

一名女子拿着个肚兜塞在了张来福怀里:「福爷,您是我们家老主顾,您穿的肚兜,都是从我们家里买的。」

张来福不高兴了:「我什麽时候穿过肚兜?」

一群人就怕没地方住,都来央求张来福。

其实张来福早就安排好了。

李金贵这段日子一直在镇上盖房子,有钱的可以买房子住,没钱的可以租房子住。

要是连房租都拿不出来,也没关系,张来福还给准备了免费的住处。

眼下没钱没关系,赚钱的机会多的是。

这一趟下来,有将近两万人被安顿在了窝窝县。

加上之前陆陆续续迁过来的灾民也有大几万,窝窝县越来越热闹了。

包益平、秦途远、方谨之和秦志颂合夥置备家当,开起了铁匠铺,开始招募工人。

永顺木器行掌柜柴永顺,联合了几个木匠,管张来福借了点钱,把木匠坊也经营了起来。

工坊赚钱了,工人跟着就赚钱了。

农人和渔民少了盘剥,也有钱了。

有钱自然就舍得花钱,快入冬了,家家户户做新衣裳,柳绮云的绸缎庄,生意越来越好。

程土豆和米老曹是聪明人,看别人生意好了,他们俩也不闲着,拉拢着几个集市上的摊主,晚上开起了夜市。

张来福常去吃饭的那家饭馆掌柜,在夜市摆了几张桌子,带着厨子开张了。

戏班子跑到夜市来卖艺,蹬大缸的姐妹也来了,她们刚来窝窝县安家,日子过得还有些艰难。

窝窝县的人不富裕,给的赏钱少,可积少成多也是赚,这一晚上要是卖卖力气,赚个温饱不在话下。

深夜里,原本黑漆漆的黄土街上点起了灯笼。

夜里往街上一站,看着还挺亮的。

这就是日子。

这就是过日子的样子!

「嚯哈哈哈!」张来福挎着枪,掐着腰,站在夜市里放声大笑,越笑越开心。

别人都不敢吭声,程土豆壮着胆子劝了一句:「福爷,您别总在这笑,您把逛夜市的都给吓跑了。」

「凭什麽不让笑,我就笑!」

张来福就笑,高兴了就得笑。

当天晚上,他请一群朋友吃饭,严鼎九见李运生没来:「运生呢?他大成劫还没过去吗?」

黄招财摇摇头:「谁知道呢,可能还得过几天吧。」

张来福放心不下:「招财,我之前让你派人过去看着,你可得上点心。」

「看着?他还用我看着?」黄招财冷笑一声,「我都不知道他是渡劫去了,还是过节去了。」

「什麽渡劫过节?这都什麽意思?」张来福没听明白。

黄招财也不知道该怎麽解释:「你去看看就明白了。

「7

孙光豪长叹一声:「我去看过运生,运生吃得好呀!

十几个阿米坎姑娘,轮番伺候着,这西洋姑娘胆子是真大,她们什麽都敢干!」

严鼎九兴奋地脸通红:「她们都干什麽了?」

孙光豪一瞪眼:「你问这个干什麽?我告诉你,有些东西你可不能学,你要是学会了,兰秋娘得抽你!」

黄招财不乐意听这个,他越听越生气:「等将来,我也开个饭馆,我就叫弗朗西庄园,我就看看谁家的庄园好!」

这话张来福可听进去了:「招财,咱们把话说准了,你要是开了饭馆,我天天去捧场!」

柳绮萱在旁边点头:「我也去,我带着姐姐一起去!」

一听这话,黄招财没言语。

将来要是真开了饭馆,柳绮云如果去吃饭,还管不管她要钱。

毕竟是熟人,要钱伤和气。

可要是这姐俩都去了,如果不要钱的话,这个饭馆怕是不好经营。

一群人吃得高兴,张来福喝了不少酒。

回到团公所,睡到大半夜,张来福起床解手。

刚一开门,一股寒风吹来,冻得张来福直哆嗦。

冬天快来了,这冷风可真要命。

厕所不太远,可张来福真不想出门。

不出门怎麽办?一直憋着也不是个事儿。

犹豫片刻,他看到了一件摆在桌子上的工艺品。

「虎子!」张来福高兴了。

其实这不是工艺品,这是之前夜壶匠送给他的夜壶。

张来福一直没用这夜壶,这东西摆在桌子上挺好看的。

今天内急,这东西正好派上用场了。

解了手,张来福舒畅了,又钻回了被窝里。

还真别说,用过一次,张来福觉得这东西非常不错,整个构架设计得非常合理,尤其是这个壶嘴,粗细非常合适。

用完的夜壶,就不能摆在桌上了,张来福把夜壶放在了床底下。

一阵寒风吹来,营房的窗户有点漏风。

风吹过床下,张来福侧着耳朵听了片刻,没有听到呼噜呼噜的声音。

这夜壶也不会响啊,看来做工不怎麽样。

不响也挺好,一个夜壶,睡觉的时候总是响,听着也挺烦人的。

张来福翻了个身,很快又睡着了。

呼噜噜噜!

一声低沉的闷吼,从床下传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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