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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磨抚摸着磨刀石,露出了一丝笑容:「老魔头,你来了,出来见个面吧」

「跟你见面,嘿嘿嘿!」未尝魔王的笑声在树林里不停回荡,「你配吗?」

「当着後生晚辈的面,你说话稍微有点分寸,是不是觉得我真怕了你?」周老磨的指甲在磨刀石上又划了一道,张来福能清晰地看到磨刀石上的火星子。

划过之後,林子里又响起了笑声:「你手疼吗?就这三脚猫的功夫,还好意思在我面前卖弄?」

这一下根本没有伤到未尝魔王!

周老磨感觉未尝魔王就在他的旁边看着,可又感知不到他在哪。

他有些害怕了,他不知道未尝魔王眼下是什麽状况。

这老东西是一点都不疯,还是疯了七八分?

心里害怕,可周老磨脸上淡然:「老魔头,你怎麽怂了?你连当面一战的胆量都没有吗?」

「你跟谁说胆量?跟我吗?」未尝魔王的声音大了一些,吓得张来福一哆嗦O

张来福哆嗦一下是应该的,後生晚辈遇见了魔王,理应心存畏惧。

可没想到的是,周老磨也哆嗦了一下:「我是觉得,咱们这个岁数,还是当面说话,好一些。」

「岁数管什麽用?你除了岁数,还有什麽能拿得出手?

在绫罗城你被贺老六打得像条狗,出了城又差点被莫牵心给抽了手艺精。

你叫了几个人,想找贺老六和莫牵心报仇,结果被二愣子和老包子给堵个正着,打得你们亲娘都认不出来你们。

你好不容易捡回这条狗命,你跑到锁江营来威风,跟个後生晚辈都不敢光明正大动手,还得等他伤重了,你才现身。

你看你乾的这些事儿,都寒碜到家了,你跑到这来跟我扯什麽岁数?扯什麽胆量?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运气太好了,活得太长了?

赶紧滚吧,滚回去告诉阎殿臣,这地方不姓阎了。」

周老磨不想走:「老魔头,你到底给谁做事?给沈程钧吗?他给你什麽好处了?要不咱俩商量商量价码?」

未尝魔王没了耐心:「我让你滚,你听不懂吗?」

大树一晃,满树的叶子全都落了下来。

周老磨一拍磨刀石,叶子嘶啦嘶啦作响,全被磨成了碎片。

可叶子里夹了一张纸,没被磨碎,这张纸上有字。

到底是什麽字,张来福看不清楚,只看到这张纸以极快的速度在周老磨脸上划了过去。

嘶!

周老磨脸上多了一道伤口。

张来福觉得这点小伤,对祖师一层的人物来说应该不算什麽。

可张来福想错了,这伤口很要命。

周老磨的伤口先是发红,随即不停流血。

他从包袱里拿了点药粉抹在了脸上,勉强把血止住了,可他的伤口很快又发黑了。

发黑的伤口里冒出了一只虫子。

这虫子从哪来的?形状怎麽这麽奇怪?

张来福仔细一看,这不是虫子,这是文字。

一个个文字从周老磨的伤口里不停的往外涌。

涌出来的文字全都留在了周老磨的脸颊上,这些文字看着眼熟,好像是《香花留园》里,男主角痛打恶人的情节。

周老磨用手捂住伤口,可文字还在顺着指缝往外流。

「老魔头,你给我出来!暗箭伤人算什麽本事?你出来,咱们光明正大打一场。」

「滚吧!」树上又有纸片掉了下来,「现在滚蛋,未必是坏事,滚远一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看到纸片不断坠落,周老磨不敢再嘴硬,扛起板凳,抄起家夥跑了。

张来福朝着半空喊了一声:「你不追呀?」

未尝魔王叹了口气:「追什麽?你想让我把他弄死?我把他弄死是好事吗?

他是磨剪子戗菜刀这行的祖师爷,你想让锁江营变成绫罗城吗?」

「前辈,谢你了!」张来福扶着大树,真心实意给未尝魔王鞠了个躬。

按照之前的约定,未尝魔王只需要给张来福指路,剩下的事情一律不管。

指路算是生意,是沈大帅和未尝魔王之间的生意,生意上的事,未尝魔王做到位了。

帮张来福撑走了周老磨,这纯属是情谊。

未尝魔王还挺大度:「不必道谢了,也不是什麽大事,你身上的伤势不要紧吧?」

张来福摇摇头:「我这伤势挺要紧的,你这有药没?」

未尝魔王没把药带在身上:「药是没有,书倒是有两本,你要不?」

「我都伤成这样了,看书有什麽用啊?」张来福想了想《杏花留园》的质量,单纯从文笔角度来分析,那确实是好书,「要不,拿两本也行。」

树上掉下来两本书,张来福接在了手里。

一本书叫《百娇香韵》,另一本书叫《万里春心》。

「这书名太庸俗。」张来福带着批判性的眼光看了两页,感觉伤好了不少。

树林之中传来一声叹息:「这仗打得好,可惜呀,这地方你守不住。」

张来福知道想守住锁江营很难,这地方占尽地利,阎帅哪能轻易放手。

但张来福也有自己的打算:「换个手段守着,或许能守得住。」

未尝魔王笑了笑:「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顾百相还在树林外边焦急等待,一阵晚风突然吹了过来。

跟张来福征战了一夜,顾百相知道这风的来由,这是在给她指路。

她赶紧回林子里找张来福,张来福正坐在树下,打着灯笼看书。

「你好兴致啊!你有心思在这看书,不知道出去招呼我一声?」顾百相抢起巴掌想打张来福,巴掌停在半空,最终只在脸颊上摸了一下。

张来福站起身子,挺起胸膛道:「我能走路了。」

顾百相没看到书什麽样,只看到了张来福的步履有些特殊,两腿行动之间,好像在掩饰些什麽。

「你看的什麽书?羞死人了!」

「好书,等我把这两本书改成戏,肯定场场满座!」

炮火声渐渐小了,这场恶战貌似有了结果。

顾百相扶着张来福走出了林子,没走多远,看到了黄招财。

「来福,可算找到你了。」黄招财手里攥着一张白纸,他写下的第一个名字是楚玉森,第二个名字是张来福,全仗着魔王指路,他才找到这片树林。

张来福问黄招财:「仗打赢了吗?」

「打赢了,锁江营是咱们的了!」黄招财放声大笑,笑了片刻,他看向了顾百相。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顾百相。

但此刻顾百相脸上没有妆容,露出了本相,这个模样,黄招财可从没见过。

黄招财收敛了一下笑容,整理了一下假发,把冲锋枪藏在了身後,拿出摺扇,放在身前扇了两下,看着像风度翩翩的文人雅士。

「这位姑娘怎麽称呼?」

顾百相盯着黄招财看了片刻,轻声提醒了一句:「你头发被风吹歪了。」

黄招财又整理了一下假发,低着头,没再说话,扶着张来福一起往前走。

没过一会,他们又遇到了李运生,李运生赶紧给张来福治伤。

一群人都围过来找张来福,他们高兴,他们想喊,他们想闹,他们恨不得立刻把锁江营的所有房子都挂上巡防团的旗子。

「标统,我找到锁江营的银库了,里边的大洋钱都堆成山了,这地方太有钱了,您过去数数吧!」

「标统,我找到锁江营的军械库了,他们好枪好炮是真多呀!库房都塞不下了,您过去看看吧!」

「标统,我找到锁江营的协统府了,二层的洋房,又宽又气派,往那大沙发一坐,我都不想起来,这好地方就是给您准备的,您过去瞧瞧吧!」

「标统,我找到任冠平的六姨太了,长得是真俊呐,模样好看,身条也好,中间窄,两头圆,看得人挪不开眼睛,您快去尝尝吧。」

张来福摆了摆手:「六姨太就不尝了,给黄标统送去吧。」

黄招财一皱眉:「来福,你这是把我当成什麽人了?」

说话间,黄招财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疲惫,想回去休息一会儿。

周围人笑笑闹闹,说个不停。

两名护士帮张来福脱去了衣衫,看到张来福满身伤痕,众人不言语了。

铃医彭佩山打开了药箱子:「这一片江山,真是拿血拼出来的。」

还有不少子弹留在了张来福的身体里,李运生给张来福注射了麻药,立刻动了手术。

顾百相也伤得不轻,西医杨露娜帮她处理伤口。

这位西医长得金发碧眼,说话的时候还有异域的口音,顾百相觉得有些奇怪:「姑娘,你真的姓杨吗?」

杨露娜微微笑了笑:「我既然来到了万生州,就给自己起了一个万生州的姓氏,这样听起来更亲切一些。」

顾百相微微点头:「原来是入乡随俗。」

杨露娜脸颊微红:「不是为了随俗,是因为李医生喜欢亲切的人。」

等伤势处理得差不多了,张来福问起了锁江营的状况。

黄招财先介绍了两个人,一个是楚玉森,一个是曾越斌。

「楚玉森是南营的协统,曾越斌是做酱的师傅。」

张来福先看了看楚玉森,这个人本名叫夏博宁,酱园行的手艺人,镇场大能的层次,以前在老乔手底下做标统。

这个人的实际情况和老沈给的资料基本一致,但曾越斌的情况就特殊了。

曾越斌不是蹬大缸的吗?什麽时候改做酱了?

他当初也是以标统的职务来到了锁江营,到了锁江营之後应该给他升一级,和楚玉森、任冠平一样都做个协统。

可没想到这人没做上协统,倒做上大酱了,而且他是阎帅的人,还在南营做大酱,这里到底有什麽缘故?

曾越斌解释道:「张标统,这事说来话长,当初我们三个一起来到了锁江营,任冠平担任北营协统,楚玉森担任南营协统,我担任水师协统,水上的事情当时全都交给我管。」

张来福一看这分工:「三个协统,阎大帅占了两个,乔帅这是吃亏了。

,楚玉森点点头:「乔帅对此也有些不满,隔三差五就找水师的麻烦。

那一年,正赶上西地送来几船煤,这些煤商和阎帅有点来往,仗着这层关系,我们就给放行了,哪成想————」

楚玉森叹了口气,没往下说。

曾越斌觉得没什麽:「这也不是什麽丢人的事,以前乔家打过招呼的船我们也放行。

可乔师揪着这事不放了,非要阎帅给他个说法,还非说这人就是我水师放行的,贪赃、徇私的罪名都往我身上放,摆明是硬往我身上扣盆子。

我当时没害怕,我还以为阎帅能护着我,没想到阎帅真给了乔帅一个说法,把我从协统贬成夥夫了。

大帅之间交手过招,把我当成什麽了?任冠平告诉我,在棋盘上,管我这样的叫弃子。

做了弃子还不算完,阎帅还非得安排我去南营做夥夫,美其名曰戴罪立功,让我去监视南营的一举一动。

这回我可不上当了,我一个夥夫凭什麽监视人家南营?就算偶尔收到点消息,我也从来不向阎帅汇报。

一来二去,我和老楚倒成了朋友,他喜欢做酱,我喜欢大缸,酱不离缸,缸不离酱,有他护着,我还过了几年安生日子。

等乔帅没了,这安生日子也就没了,而今张标统愿意收留我们,也算我们的福分了。」

楚玉森有点挂不住,小声提醒了一句:「咱们投的是沈大帅。」

曾越斌不耐烦道:「你可别死要面子了,沈大师知道咱们是谁吗?现在咱们就是跟着张标统,张标统前途无量,咱们没跟错人!」

张来福笑了笑:「咱们以後都有福。」

黄招财带着楚玉森和曾越斌去检查物资、军械和银库。

李运生支走了旁人,跟张来福商量要紧事:「来福,咱们现在处在了兵家必争之地,阎大帅肯定不会放过咱们,他要是派兵打过来了,咱们拿什麽抵挡?」

张来福已经有了打算:「咱们要立刻把消息散出去,散得越快,老阎越不敢打。」

李运生也是这麽想的:「咱们来锁江营是为了剿匪,打杀的也都是水匪,老阎要是打了咱们,就等於给水匪报仇,就等於承认他和水匪有来往,这会坏了他名声。」

张来福笑了,跟运生说话就是省事:「所以咱们消息必须散得快,在锁江营吃过亏的不只是南地商人,西地商人吃过的亏更多,老阎要是敢承认锁江营是他的买卖,他在西地的根基可就不稳了。」

「这回是让他有苦没处说!」李运生也挺得意,可还有个事情不好处理,「如果把消息散出去了,咱们以後可就不能在锁江营做生意了。」

张来福摇了摇头:「生意能做,但要看是什麽生意,水匪的生意肯定不能做了,咱们是正经人,不能坏了自己的名声。

赚钱的买卖有的是,我已经想好了一桩生意,等问过了仙家,咱们的锁江营就该开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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