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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瞒着我一直不说,是不是因为……那个你被记错的人……比我还重要?」

当这句话被姑娘问出口时,那些字眼仿佛嵌入进了江面吹来的阵阵晚风中,让贺天然一下被吹得心神摇晃不已。

他没有慌张,更没有着急地去解释什麽,他本该这麽做,但他没有,他只是木讷地有些不知所措,只因此刻,他的心中、胸中、脑中都不断地翻腾着一种名为「恍如隔世」的强烈感觉,一种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见过,这种场面曾经又在某处上演过的既视感。

「你是……因为爱不到你最爱的那个人,所以才会爱上我的……对吗?」

贺天然望向曹艾青纠结的眼眸,那种忧伤的神情与记忆中对方某时某刻的某个模样开始重叠,而这两句话,好像也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

是自己醉了吗?

对方的眼神令他心疼,贺天然不敢去看,继而垂头看向桌上还剩下一半酒水的杯子。

这点酒精尚不足令他大醉到分不清记忆与现实的差别,但毫无疑问,他此刻已然酩酊。

「咕咚、咕咚、咕咚——」

就这样,男人重新拿起了酒杯,仰头将所有的酒都喝光。

「天然……」

「等我想一想……我该怎麽开口跟你说……我好像在哪,梦见过这一幕……」

看着他的豪饮,曹艾青担忧地开了口,但男人放下酒杯,显得无比严肃地想让对方多给自己一点时间思索。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不难。

因为贺天然已经回答过一次了,可就因为它被回答过,才成为了如今困难的所在……

这就像极了命运的第二次重演,它仿佛只是换了场景,改了几句台词,便将那出旧戏重新搬回了现实……

这真的是巧合吗?

贺天然忽然想起了在地狱里为了某个姑娘能离开轮回,令她一点点忘记了与自己有关的所有事情,如今,分不清那个姑娘究竟是谁的人却变成了自己……

而现在,曹艾青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地狱里,她瞒着自己穿越的事实,用着佛珠,试探过贺天然的忠诚。

现实里,她瞒着贺天然,将男人的病情写进了邮件之中。

而贺天然呢,也是同样的,在他们两人的感情最能开花结果,走向光明之际,将另一个女人藏进了自己的记忆里。

他们明明已经走出了地狱了,却还在经历着相似的考验,以至於贺天然此刻都产生出了一种错觉与惶恐,认为自己之所以能苏醒记忆,是因为命运无间还在继续……

曾经的人、曾经的爱与曾经没有完成的选择,都在现实中重新显影,只不过命运偶尔会掉换人物的位置,颠倒事件的因果,再把同一道题换一种问法,重新摆到他们面前。

而这一次,再也没有佛珠,也没有下一次轮回。

现实只有这一遍。

「……梦见过这一幕?那在梦里,你是怎麽回答的?」

曹艾青忍不住追问,贺天然终於重新抬起头,强迫自己迎上姑娘不安的目光,佯装轻松地安慰了一句道:

「梦是反的嘛,这影响不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然而,姑娘脸上的不安并没有因为这句安慰消散。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回答了呀,这件事不会影响……」

「你知道我在问什麽……」

姑娘轻声打断了他,江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曹艾青无动於衷,只是固执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你记错的那个人,比我还重要?

贺天然沉默片刻,终於给出了一个确切的答案:

「不是。」

曹艾青紧绷的肩膀顿时松了几分,可紧接着又问:

「那为什麽不告诉我?」

「因为她不重要,不代表那段记忆也不重要。」

「她是谁?」

「我……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曹艾青听得眉头轻蹙:

「一个人怎麽会不知道自己记错了谁?」

「因为在我的记忆里,她是余闹秋。」贺天然顿了顿,目光落向江面:「但那些事情,应该是我和温凉经历的。」

两个名字随着江风先後落下。

曹艾青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她像是没有听懂,又像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将这句话拆解消化了无数遍……

「什麽意思?」

「我记得自己和余闹秋经历了许多,记忆中我们一起组乐队、考大学、去旅行,记得从玉龙一路到梅里,记得沿途发生过的事情,也记得……记得自己当时对她产生过的感情。」

随着男人的讲述,曹艾青的脸色从微醺的酡红渐褪成难言的苍白,贺天然看见了,却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急切地替她给出一个足以安心的解释,既然决定坦白,那麽有些难听的话,便不能只说一半。

「可後来我发现,记忆里的很多细节都对不上,反倒是温凉……」

「她知道?」

贺天然摇摇头之後又点点头,神情矛盾,却如实道:

「我还不能完全确定,只是当我把那段记忆与温凉联系起来以後,很多原本说不通的地方,都有了解释。她对雪山的熟悉,她说过的一些话,还有我们之间偶尔出现的那种……」

「默契?」

贺天然欲言又止,曹艾青心领神会地替他说完。

「嗯……」

男人没有否认。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露天酒馆的客人依旧谈笑不断,杯盏相碰,服务员端着酒水穿行其间,没有人会去注意到角落里这对男女之间,已经多出了两个不在场的人。

曹艾青低头看着杯中逐渐消散的泡沫,她并不怀疑贺天然方才那句「不是」,可他越是回答得确定,她心里那份不安便越难找到一个可以安放的位置。

「那麽现在在你心中,这两个人你能分辨得清吗?那段记忆里陪你走过雪山的那个人,到底是余闹秋,又或者是温凉?」

男人艰难地承认:「我不知道……因为我还搞不懂自己为什麽会出现这样的错乱,这就是我一直没有告诉你的原因。」

这个答案显然谈不上动听,可曹艾青反而稍稍平静了一些。

她害怕的从来不是贺天然说不知道,她怕的是这个男人明明不知道,却为了让她安心,硬要给出一个听上去无比正确的答案,然後再独自带着所有疑问,若无其事地陪她继续生活。

「……我知道让你如何分辨。」

「什……什麽?」

贺天然不可置信地看着曹艾青,而这个让男人纠结万端的问题,却被对方接下来的一句假设,给轻而易举地凿开了一缕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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