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自行其是,一塌糊涂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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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名郎中连忙出面解释道:“诸生免怒,诸生免怒。”
如此一言而决的堂官,出了问题自然也要负领导责任。
见没人出头,许国刚迈后的半步,默默又收了回去。
不是说谁的责任,但上下都没钱,中间欠着税款不肯交的现状,如果不变一变了!
结果倒好。
踌躇半晌,只得小心翼翼朝皇帝使了使眼色。
若非昨夜挨了好一顿鞭子,行动不便,那群张性此刻说得都直接扑骑到孙丕扬身上去了。
除了下访里,南京方面自己也会派遣“推选年深老成廉干郎中一员”,与苏松管粮参政一同,督理各府赋税。
正当毕自严暗示许国出面质问的时候,跪在地下认罪的李永突然弹起身来。
竟然是故吏部尚书陆树声!
“诸生实在有所不知,国朝定制是一说,但成例却是另一说。”
户部侍郎汤显祖当然不信,他在暗中调查后,相信是故兵备副使张蕴、知州张应亮、陈时文等人唆使。
众人转过头去,只见魏朝搀着一位老者从侧殿出来,恭恭敬敬将其请到了御后。
许国也默默收回了方才所想,那李永的脸皮,真是不可遑让!
张性等人听了这话哪会买账,纷纷捋起袖子,作势欲殴。
众人转过头,却见竟然是伏地请罪的李永再度弹身而起:“南京粮储职司混乱,陛下若肯拔擢微臣任布政使,总览一应钱粮事,微臣立刻便还方弘静一个天朗气清!”
这才给了地方贪官污吏、士绅大户们上下其手的机会。
人家百姓都状告了,还能有假么?便将知县司徒革职了。
最后,他得出结论“疑为楚省司府径自权宜挪借云尔”,估计是湖广各州府私下借给贵州了吧!
换言之。
王廷卿收到移文前,都不知道有没有派人调查,就劝汤显祖,不利于头地的话不要乱说。
“要论失职……”
但话说一半。
“如此尸位素餐,你等花半个晚上都发现账册出入,尔吃的甚皇粮!”
他茫然转过头去,才发现是一名意料之外的人,面色陡变。
方弘静连忙拦住同窗,上前质问李永:“一派胡言!”
说到此处。
某次,有郎中给方弘静汇报,说本部存储湖广赋税的粮仓亏空小半。
结果恰好在一次宴席上,他跟湖广的世家聊到这事。
“如今南直隶各州府税收入库,往往只核对应征,多没勘合注销;其无论欠税,还是多征,多是一股脑收归后湖入档。”
南京户部在事实上,已经变成闭着眼睛来多少收多少,彻底丢弃了核对、驳查、监收、盘验的职能了。
汤显祖眼见政令不行,气急之下,直接登门辱骂了王廷卿一番,而后负气挂冠归乡。
孙丕扬闻言,不由对那些张性心中暗恨,难道都以为自己家没有上下其手么?
那老匹夫是在松江府等着寿终正寝,来南京做什么?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由此可见。
话说一半,却突然被打断。
“故而,那名册上八万余户,必然都是士绅大户,可不是就牵涉众多嘛,抗起税来可是不得了,这就叫变乱之始。”
中枢被欠着税,大肆蠲免的同时,百姓却依旧被敲骨吸髓,定然有中间商赚差价。
至于去哪儿了,他还是闹不明白。
“对啊,方侍郎何不趁此良机,将他口中的一团乱麻,好生清厘一番。”
其中以高淳县知县颜河查得最是用心,什么世家买通里甲逃税,什么粮长伪造户部征税的文书,桩桩件件,查得一清二楚。
一众诸生及殿内文武纷纷面露讥笑,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李永再度起身,好心向张性等人解释道:“但凡地方加征,莫不是你等大户带头上缴,说动百姓缴纳后,你等的银钱如数退还,百姓的银钱七八分成。”
公议的时候,特别没有官腔的立锥之地。
二来,则是为了说明,税收是出了纰漏,但这事户部管不了啊!
万历八年十一月辛未的时候,还是主事的孙光祜举报本部尚书、郎中方扬、方沆,说那些人冒支库银,以及挪用税款。
他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朝身旁的魏朝打了个眼色。
因为这就是江南的政治生态,天高皇帝远,事事由堂官一言而决。
殿内的争吵还在继续。
方弘静只以为是湖广方面照例拖欠,便没有去管,还嘱咐左右不要多管闲事。
好在。
毕自严其实也含糊,王郎中这话,确实是南京户部百年来的成例,大家对欠税都已经习以为常了,没有谁会去核对明细。
“也罢,也罢,张参政固然为人所不齿,但总归是将欠税之人罗列成册了。”
看方才的孙光祜老实的模样,方才竟然还为孙丕扬解释,显然是见识到南京堂官只手遮天的能力后,收敛了锋芒。
“百姓被敲骨吸髓,彼辈却连正税都拖欠,岂有此理!”
然后方弘静才后知后觉,跑去后湖查账。
便被一群张性打断:“催征催征,又等着蠲免么?”
“江南的税赋如此一团乱麻,如何就独独为难你南京户部?”
“留都户部,只有督理钱粮之权,未闻有征收钱粮之职。”
那正旦朝贺,从来没有那么头地过,短短半天,又是户部朝官斗殴,又是日本使臣发狂,眼下连士子鼓噪奉天殿、意图殴打户部堂官的事都要发生了!
孙丕扬顿了顿,还转头看向王廷卿,冷笑一声:“退一万步说,你等即便有心,恐怕也无力。”
但即便如此。
只听李永朝孙丕扬阴阳怪气道:“这话也就属官能说上一说了。”
一众张性又提起名单,殿内很多人都面色陡变,八万多人欠税,这种事大家都当忘记了,张性等人太好了,竟然哪壶不开提哪壶!
就像汤显祖一样,税赋一事牵扯的权柄多且混乱,各部司相互掣肘,南京户部也没有执法权。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
否则,国帑要到钱了,百姓们还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有什么意义?
当初汤显祖一下任,立刻就去查了后湖的账,一查之下,立刻就发现了有人上下其手。
“那位郎中什么意思?是你等闲来无事了?”
对方听罢,当即矢口承认,表示大家拖欠都是按规矩的,主打一个润物细无声,才方便朝廷蠲免,一顿饱和顿顿饱是分得清的,怎么会拖欠那么多呢?
不过,成例归成例,眼下既然要打破成例,这说法自然是不能过关的。
不止孙丕扬,殿内文武无不小翻白眼。
“催征远远不够,南京户部应当即可正本清源!”
如何就轻而易举说了出来!
“方侍郎既为留都户部堂官,代中枢管辖江南赋税事,位高权重,却也对此一无所知,难道是觉失职么?”
奈何成、魏两位国公视若无睹,两位阁臣也冷眼旁观,纠仪官完全不知道是否该出面维护秩序!
一众学子也是无奈至极。
“那厮找打!”
尤其是南京户部。
都怕自己突然被闷杀啊!
于是,司徒就被巡抚衙门带走了。
既不会亲自征税,也无权管辖州府,只是入库入仓,这上下其手的帽子,可扣不到我孙丕扬头上。
不管怎么说,南京户部对那些事,如果是不知情的。
南方各省解到的米、银、绢等,只是由南京户部查验成色、斛面、包数而已。
他压根不接李永话里的陷阱,直接理直气壮辩驳道:“江南税事出了疏漏,乃因各州府欺上瞒下,总是揪着南京户部监察不力,未免有些本末倒置。”
一查才发现,湖广每年本该入库七十七万石,结果他上任这年,只入库了七万八千石,第二年只有七千七十石,之后八年,更是颗粒都没有上报。
所以,懒得查账不是渎职,是别的部门出了问题,心灰意冷啊!
一众张性在短暂的沉默后,也跟着鼓噪起来。
老百姓交税不是说闷头就给钱了。
“百姓困苦,尔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