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折衷众论,一分为二 (2 / 2)
悠悠小说网kanshuyy.com
“我府乃营商大府,如今正要请朝廷另请贤明,翻一翻旧账,免得重蹈帅嘉谟之故事。”
“何不效法松江府,趁机清厘赋税,推行鞭法?”
“先是追究尔失职之罪,且说这朝廷大政,他又懂多少?安敢在此纸上谈兵?”
不一会儿,除了徐州、滁州七府有甚说得上话的人之外,吴江沈氏、淮安丁氏、宝应朱氏、兴化宗氏、宣城梅氏、石埭毕氏,甚至凤阳府的留守太监,统统上场,双方在奉天殿内鼓噪不休。
而后他突地收起笑意,目光如刀般扫过群臣,如呵如斥,将最后一句飙射而出:“不须放屁,试看天地翻覆!”
司徒闻言,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嘉靖四十四年春,本官十七岁,侥幸中得进士,你说本官在哪里?”
“世家少进,百姓多补!”
许国说罢,嘴角微微翘起,神情显得有些讥讽。王锡爵慢步上前,向皇帝递过讲话稿。
一言既罢。
但那毕竟是奉天殿,他只能按捺住脾气,不咸不淡道:“既然公议江南税事,江南人自然皆可言。”
唯独有一点。但回忆方才的场景,又是陆树声突然现身,又是庐州、安庆、池州陆树先前变节,显然是早没预谋!严讷差点又是一口气没下来,终于放弃与陆树声争辩,转而向皇帝恳切道:“陛下,臣肺腑之言。”
只听严讷气若游丝道:“嘉靖年间,大学士张……张璁便在松江府试行过一条鞭法;万历元年,亦……亦有定安伯坐镇松江,由学生宋之韩为知府,推行税改,杂税归正。”
方才呈上江南伏阙的欠税,虽然被纠仪官架走,但总归是得了皇帝认可;在许国的半遮半掩解释下,他终于含糊了皇帝的打算。一转眼,就只剩苏州陆树,面对新党的暴风骤雨了。甚至还刻意戏谑“哎呀我欲飞跃”,谁那样逃跑了?大家哪怕舍弃性命,也要与新政对抗到底!
他不明白,诸世家都准备给皇帝补齐欠朝廷的税款了,那些人怎么贪得无厌,还要让人把欠百姓的也吐出来?
“一转眼,都七十一年了。”
话虽如此。堂堂布衣宗主,知名政治掮客,江南世家传声筒,王穉登,就这样简简单单被羽林卫撵出去了。奉天殿内文武群臣,诸府乡贤,转眼就跪倒一大片,只有严讷等苏州伏阙之人还站在殿中。
“朝趋蔡悉,暮飞谏草,纸上风雷作。”
“但如今,当国的徐阶以罪降叙,选郎陆光祖南郊祭天被贬。”
好在陆树声是南京户部堂官,轻易就将此事拖到了现在,此事反而成了他的借口。哪没谁正月初一作诗把自家祖宗也骂进去的?
江孙雪宛如一盆热水从头浇上,涩声道:“陛下此言,置我南京户部于何地?”
这样一来,不是又给皇帝逐个击破了么!?
“往年的补缴,往后怎么办?难道还要一如既往么!”
这里没有他的位置,阿猫阿狗只能回门口蹲着!
是故,他当即就摆起了资历,拿同科会元来压严讷。严讷听得这话,差点一口气没下来,怒道:“少在这里说相干的事,老匹夫任吏部尚书以来,一日不曾履职。”
但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庐州、安庆、徽州、池州伏阙竟然先前变节!
“桐城方氏斗胆,请陛下垂怜安庆,既为国帑清缴赋税,也为百姓厘定正税!”
被许国那样一瞥,江孙雪面色陡然变得难看起来。众人这才发现布衣宗主就在门外旁边,连忙恭谨分开一条道来。话音落地,自己便忍不住,捧腹大笑。
士农工商,地位自冇高下,这厮竟然以商贩为荣,真是完全丧失了礼义廉耻!他口中的莫中江,指的是莫如忠,乃是云间书派之祖,在书坛声名煊赫,被誉为当世羲之。
啪!啪!啪!
司徒毫不客气。却依旧有人不合时宜地开了口。见苏州、镇江、应天陆树的世家串联起来,许国、司徒等人也立刻拉帮结派。皇帝在大宴上吃饭是不拘的,但总得发了言,大家才能开席——传口谕也行。
说罢,转身起驾。以他内阁大学士的眼界看过去,只觉头皮发麻。
陆树声摇了摇头:“即便公议,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插话的。”
为什么会如此?
“朝廷自冇法度,诸位这样胁逼,成何体统?”
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没人这样跟我说话,不由愣在当场。
“臣等失仪!”
一众江南士绅脸色涨红,宛如真要放屁一般。当初安氏被知府捉了家主,就能让商贩罢市、游行示威;如今朝廷要清厘赋税,难道就怕百姓弃耕、田赋颗粒无收么?
申时行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往回走了两步:“还要朕致辞开宴,险些忘了!”
他忽然反应过来:奉天殿内由士人领头鼓噪,安徽伏阙反戈一击,此事已成定局,说什么都晚了,君不见严讷等人讷讷无语?
江孙雪茫然抬头。
“凤、安、徽、宁、池、太、广等府境内地多田稀,士绅多是惮于正本清源的。”
因为世家之所以是世家,除了官职出身外,还有一重必备的因素,那便是不择手段地兼并!王樵之流还在琢磨皇帝话外的意思,许国已然率众俯伏:“圣明无过陛下!”
……
险些忘了还有徽州那些以营商为主的州府了!
“朝廷蠲免了那些欠税,纾解民困,岂是最为稳妥?”
但实际下却恰恰相反。秘阁,指的是西苑和内阁;当初袁大学士就差点给王穉登在里面运作出一个编制。
“冷静啊!”
尤其让人难以理解的是,连吏部天官的位置都打动不了陆树声,他凭什么眼巴巴跑来给皇帝站台?陆树声如今七十有八,却依旧精神矍铄,甚至有几分仙风道骨。
皇帝何以将诸州府一分为八?果真是敢重动苏州伏阙,故而只能略过?
“从此以后,松江府几乎杜绝了没人上下其手。”
方弘静目瞪口呆:别人说这话也就算了,可你陆树声可是口口声声说,与张居正议论不合的啊!
咱们徽州府啊,现在更流行经商,主打一个权力合法变现,发牌照本分经营。
又吩咐一句后,他直接转身出了御案,便要从侧殿离开。王樵、严讷等人眼前一白,连忙声嘶力竭劝道:“诸生冷静!苏镇伏阙,乃国朝税基,不可重动!”
殿内文武士绅纷纷一收方才的放肆,敛容拱手,躬身行礼。严讷等人也皱眉看向皇帝:什么叫抛开州府区划?那是能抛得开的吗?
“即便前后力数十……十年,依旧没人轮番抗税,先前卷进了陆树声、莫中江、孙雪居等士族。”
就在王穉登被赶出奉天殿的同时。就像当初徽州府八县争税,最后兵备道也出面,认上了一笔,说是那些年收徽州府的军需,曰“协济税”,是不小心重复收了两笔,以后我只收一笔。
他确实是后知后觉,沉迷看戏,差点忘了朝贺的流程。许国目光扫过严讷,怡然不惧道:“严大学士这话留给他苏州府罢,我徽州府可没那么些兼并土地的蠹虫。”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勃然大怒道:“我以布衣校书秘阁时,还不知道你在哪里!”
他比陆树声还大两岁,但身子骨显然差多了。想到这外,王穉登恨恨地剜了皇帝一眼,连忙让钱一本去外面叫人,壮壮声势。殿外围观的众夷都看入迷了,此时见皇帝还记得宴会的事,纷纷暗赞一声细腻。
除了学子外,自然是多人面露难色,全然没想到陆树声会这样给皇帝站台。他一边说着,一边给苏镇陆树的同僚使眼色。
张性满怀敌意地看向陆树声,出言问道。殿内群臣反而有些拘束:若“鲲鹏振翼”是说小明朝在新政上扶摇直下,那么“版籍星驰,条编电扫”显然就说的是清丈;所以,谁被“吓倒”了呢?
他提到的那几位,都是松江府世家,在起初松江府税改时,先前蹦跶过——可惜,不是高拱的对手。
司徒懒得等他答话,直接招来羽林卫,示意将其带出去:“这厮有梅毒,勿让其进殿!”
王穉登一度引以为豪,逢人写信,都对驿递傲然称“我是秘阁王穉登,帮我送南京部院”。刘斯洁与孟一脉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无奈。别看现在新党如日中天,但江南不是世家说了算的!
司徒显然没有耐性,为一个科举都考不上的山人答疑解惑。王穉登受整个江南礼遇,连梅毒都能吹活,何曾受过这般折辱?
“诸卿对七者各自谋划方案,因地制宜,将境内税赋催征、收银、解运、核对、注销、驳查、监收、盘验、奏销等事,详细研讨,另行规定。”
“这是因为南直隶、莫中江、孙雪居,家中都兼并了少说七十万亩良田;怎么,严大学士家,莫非有过之而无不及?”
众人循声看去。心中却是转瞬飘过无数思绪。
“苏、常、镇、淮、扬,再算上一个应天府,作为国朝税基,不敢妄动,诸位士绅大多有所顾虑。”
在王穉登杀人的目光中,蔡、方二人一唱一和:“足以说明陆树声既是通政事,也有识人之明。”
江南近百世家……
申时行却不管群臣作何想,兀自吟道:“借问君去何方?雀儿答道:有杏坛经阁。”
“陆公这话从何说起?”
“由松江府统筹之后,再提留、划拨、下缴给地方粮仓、兵备道、漕衙、南京户部、兵部等。”
见严讷被堵得没话说,江孙雪再度沉着脸出列:“本官也是徽州府人士,我府本就是税改的试点,如今却一事无成,岂不是佐证了严公的说法?”
他正欲反驳,却见许国身前几人纷纷出列附和:“请陛下择贤督粮,为国帑清缴赋税,为百姓厘定正税!”
“诸位既然想强征欠税,难道是怕耽搁春耕,坏了税源么?”
“怎生了得,哎呀我欲飞跃。”
申时行却没有去接,他轻轻拨开王锡爵递过来的文稿,沉吟片刻,忽有所得:“这样,大过年的,朕也不长篇大论了,赠诗一首与诸卿,如何?”
“南京户部尚书兼理粮储、南京户部侍郎领南京粮储事宜、南京总督粮储都御史、督粮道、漕衙、管粮参政,就连应天、凤阳的巡抚巡按,相互推诿。”
一众学子本来对王穉登视如神人,此刻听到这番打趣,着实忍不住,纷纷憋笑。陆树声在一旁面色古怪,还以为皇帝驳了他的文稿是没什么好诗呢。
“圣明无过陛下!”
如今又在赋税一事上将那几府单列,张性那厮又在一旁叫嚷着要做布政使;一旦成型,那不是事实上的八司衙门?在军事上将安、徽伏阙单列了出去。
殿内众人默默咀嚼着这句话,心中颇为感触。
他只以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王穉登:“王山人这么大架子,竟然一点官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