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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鸦雀无声。

两万名黑衣卫骑兵,看着这一幕,被什么东西狠狠击穿灵魂般。

那是他们的主帅。

是那个杀人不眨眼、谈笑间灭人满门的“活阎王”。

这时,他跪下了。

“全体都有!!”

李景隆眼眶通红,拔出那把卷刃的战刀,嘶吼声凄厉如狼:“卸甲!!跪!!!”

哗啦啦——

两万人,两万铁甲。

在此刻齐齐跪倒。

没有金铁交鸣的整齐,只有一片沉重的、压抑的哭声。

“恭送!!任尚书!!”

吼声震碎了漫天飞雪。

朱雄英没有起身。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老人,伸手轻轻抚过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以前孤觉得,文人的骨头是软的,只会打嘴炮。”

朱雄英的手指划过老人胸口那触目惊心的四个辱字。

“孤错了。”

“只要这口气还在,只要这把骨头还在……”

“这大明的脊梁,就断不了。”

他缓缓合上任亨泰的眼皮。

“任大人,你这一觉睡得太沉。北平还没看够吧?”

“孤带你去看,咱们还要去草原,去看看那帮把我们当两脚羊的畜生,是怎么被孤亡族灭种的。”

就在这时。

一名负责清理战场的锦衣卫百户,跌跌撞撞地从关楼后方的甬道里跑出来。

脸色煞白,神态惊惶,连滚带爬地冲到朱雄英面前,忘了行礼。

“殿……殿下……”

百户牙齿都在打架,那是恐惧到了极点后的生理反应。

“怎么了?”朱雄英正在用自己的袖口,一点点擦拭任亨泰脸上的污血。

“您……您去看看吧……”百户指着那条昏暗幽深的甬道,眼泪哗啦啦往下掉:“在……在后面……”

朱雄英心里“咯噔”一下。

不祥的预感,毒蛇般死死缠上心脏。

他把任亨泰的尸体轻轻交给旁边的李景隆。

“抱好了。别摔着。”

说完,朱雄英起身,大步流星冲向甬道。

李景隆把尸体交给亲兵,提刀紧随其后。

甬道里很暗,只有尽头处有一道微弱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那是猛火油烧干后的焦臭,混合着“金汁”发酵后的酸腐味。

越往里走,四周的安静越压得人喘不过气。

走到拐角处,朱雄英停下了。

李景隆跟上来,只看一眼,手里那把杀人无数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草……”

李景隆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呜咽。

那是一根用来支撑甬道的横木。

横木上,挂着一截早已断裂的蜀锦腰带。

一个老妇人的干尸,就悬在那儿。

身体早已僵硬,随着穿堂风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的脸,正对着城墙的方向。

哪怕是死,她也要看着那个在城头上拼命的老头子。

那是任亨泰的发妻。

在金陵城里,这也是位出了名的贤内助。

现在,她把自己吊死在这阴暗潮湿的甬道里。

而在她的脚边,散落着几块碎掉的麦芽糖,还有半只早已被老鼠啃了一半的绣花鞋。

那是小孩的鞋。

朱雄英脑子里“嗡”的一声,理智差点崩塌。

他想起来了。

当初贬任亨泰的时候,这倔老头谁也没带,就把大儿子留在了老家守祖坟,只带了老妻,还有那两个叫爷爷奶奶的孙子!

大宝。

二宝。

任家的独苗!

“孩子呢?”

朱雄英回头,眼中全是暴虐的血丝,死死盯着那个百户。

“孤问你,孩子呢?!!!”

咆哮声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

百户吓得瘫在地上,拼命磕头:“殿下……卑职……卑职找遍了!所有的藏兵洞,所有的死人堆……都翻遍了!没有!没有孩子的尸体!”

没有尸体?

朱雄英一把揪住百户的领子,把他整个人提起来。

“你说没有尸体?那是活着还是死了?是被那群畜生带走了,还是被吃了?!!”

提到“吃”这个字,朱雄英的胃里剧烈翻腾。

他想到了那些被倒吊在城墙下的干尸。

想到了那些大锅里煮着的……

不。

不可能。

如果孩子被抓了,任夫人绝对不会死得这么“安详”,这么决绝。

她上吊,说明她已经没了牵挂,说明她觉得……孩子有了生路?

“找!!”

朱雄英把百户扔出去,转身对着李景隆嘶吼:

“给孤找线索!这甬道里肯定还有活人留下的痕迹!任夫人不会无缘无故上吊!她一定是在等人带孩子走!”

“那边!”

李景隆突然指着藏兵洞甬道最深处的一个死角。

那里原本是堆放杂物的地方,此刻堆满凌乱的碎砖烂瓦,看起来像是塌方一样,毫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