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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的是,此等精纯炽烈的火焰,涌入苏真体内之后,半数了无踪影。

而苏真的发丝、眉毛、嘴唇之上依旧肉眼可见地附了层苍白的白霜。

更要命的是,半个时辰之后,莫说是苏真,即便是输送法力的僧人,也有不少人面生白霜,浑身冰冷。

疗伤不得不终止,苏真睁开眼,睫上积着的冰霜簌簌落下。

他对着断臂老僧抱拳,道:“多谢释心大师出手相助,剩下的冥河之气,我自行化解便是。”

“施主哪里的话,咳咳,昨天若非施主出手相助,我们一十二人恐怕都已被那妖僧和魔女杀害……况且,这掌法太过歹毒,唯有我们佛门的《明王真经》可与之对冲,若此刻终止疗伤,冥河之气反噬,必将功亏一篑!”

这老僧名为释心,是释形大师的师兄。

短短三天,天沙河畔发生的事已经传开。

群雄围剿漆知不力,又遭通天教奇袭,几乎无人幸免,被俘的人以大招寺最多,共有十七人。

通天教卷土重来,震动天下,四大天王的说法也越传越邪门,甚至有很多人猜测,漆知就是通天教的教主,联合四尊大邪策动了这场巨案。

释心心系师弟安危,一路追查到了大招寺南院附近,却在密林中遭遇了奚千魂和自称是仁德的妖僧。

那一战极其惨烈。

七名弟子当场毙命,释心也被斩断一臂,戳瞎双眼。

眼看就要全军覆没,苏真与邵晓晓闻声赶到,与那对妖人大战了一场。

他与邵晓晓连日奔波,伤势难愈,疲病交加,加上奚千魂与那妖僧皆是一等一的高手,这场战斗极为艰难。

此刻回想,苏真仍旧心有余悸。

他以红色织手抓住奚千魂那根无影无形的长鞭时,已是强弩之末,幸好,这门神通太过惊世骇俗,奚千魂吓破了胆,当即遁走。接着,苏真一边疗伤一边替邵晓晓压阵,邵晓晓本不可能是这妖僧的对手,可她忽然施展了一种咒语。

苏真认得这种咒语,苗母姥姥曾给他讲述过,这是禁咒,源于泥象山的婵玉真人。

她的咒语没有明确的指令,可朦胧的音节一经飘出,妖僧立刻感到了巨大的恐怖。

——他听到鬼神哭号,天地惊泣,草木对准他的心脏,风萦绕他的咽喉,一切都要置他于死地!

只要他敢往前一步,便是火海深渊,万劫不复!

“这是什么咒语?”妖僧大惊。

邵晓晓缓缓弯下腰肢,握紧刀柄,作拔刀状。

风穿过山谷,声势如同鬼啸。

她与妖僧相距的十步之内却没有一缕风。杀气已经凝固,只待长刀脱鞘,斩断一切。

妖僧凝视着她,他怀疑这小姑娘在虚张声势,他也相信,只要她这一刀未果,这对道侣将由他生杀予夺,再没有反抗之力。

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老君熄灭。

他已成妖,只要等到天黑……

老君像是听到了他的心愿,飞快褪去了明亮的颜色,血淋淋的红光浇满邵晓晓与苏真的白衣。

更令妖僧高兴的是,这两个年轻人似乎没有携带金丹,他们注定要为这份托大付出代价。

夜色很快深了,这对年轻人已无力维持这剑拔弩张的气势,妖僧聚气于掌,正要拍碎他们的天灵盖,却见苏真突然睁大眼睛,用瘆人的语气说:

“你根本不是仁德。”

他那样清醒,双目间的熠熠神采像要照亮黑夜。

“你说什么?”妖僧下意识地问。

“仁德早让我与师稻青杀了,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冒这妖僧之名?”苏真厉声质问。

几乎同时,邵晓晓拔刀。

她的刀还未完全离鞘,妖僧周身便被寒光笼罩。

他知道,这星星点点的千道寒芒都是假的,只有一刀是真的。

他在等那一刀落下。

接着,妖僧勃然大怒,厉喝一声:“好胆!”

他并非因为身处险境而愤怒,而是愤怒这个女人的第一刀竟没有斩向他。

她刺中了他身后的黑暗。

夜色深重,处处都是黑暗,本没什么古怪,可邵晓晓收刀时,刀锋已黏上了血。

血珠鲜活,犹在刀尖上战栗,一如女人撕心裂肺的惨叫。

奚千魂惨叫着跌出黑夜。

她方才没有逃远,而是潜入夜色,伺机而动。

可她的一举一动都被邵晓晓看破了。

奚千魂的身体飘落时,那只令她恐惧的红手重新出现,它看上去很温柔,像是要接住跌坠的她。

在她眼中,这只手简直是从地狱里伸来的!

奚千魂吓得魂飞魄散。

她猛地腾空,挥舞鞭子向四面八方抽打,霎时间,周遭的巨树轰隆隆地倒塌下来,本来自以为是掠食者的她,借着树木倒塌的声势,落荒而逃。

邵晓晓第一刀斩向奚千魂,自落了后手。

妖僧岂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他一掌击出,斜斜地刺向邵晓晓的小腹。

这一掌极其诡异,发掌之时血肉褪色,指甲脱落,白得可怕,会让人想起一切与死亡相关的事。

苏真不顾伤势,展开身形,余下的手掌一并从虚空中裂出,试图去钳制妖僧的手臂。

“找死!”妖僧冷笑。

妖僧穿透了他的防守,一掌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心口。

“咦?”

苏真没有立刻死去,这让妖僧感到古怪,他当然无法想到对方用裁缝之术挪移了心脏的位置,他也来不及细想了,苏真被打飞的瞬间,邵晓晓的刀来了。

这一刀似乎并无特别之处,妖僧却无法避开。

他回过神时,刀已刺入胁下,外泄的刀气绞肉机般撕碎了他的内脏。

夜色已深,她为何还能斩出这样的刀?

“你们也是妖?”

妖僧又惊又怒,他已难以再战,拖着残躯连退数百步后也选择撤走。

邵晓晓并未去追,她扶起苏真,焦急道:“你还好么?”

“我……咳咳……”

苏真盘膝打坐,冥神运气。

奇怪的是,他明明胸口中掌,却感知不到伤势,法力流经受伤之处,也像是瀑布飞入无底洞窟一般。

妖僧虽被逼退,可他临走之前仍竭力挤出几声尖刻的笑,笑声在黑暗中回荡:

“冥河之气已打入你的体内,纵使玉胎仙骨也必死无疑!漆知,我等着替你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