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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有人义愤填膺:“奚千魂那魔头早已被我们大师姐诛杀,尸骨不存,现在你们口中的这个,定是装神弄鬼的假冒之徒!”

“哦?”白衣帐微笑道:“若她真是假冒之徒,你们那不可一世的虞墨大长老,怎么在她面前乖顺得像只小绵羊一样呢?”

“你这魔头,虞仙子何其风骨,岂是你可诋毁!!”

伏藏宫的弟子听到尊敬之人被如此污辱,怒火攻心,全都做出了搏命的架势。

白衣帐盯着邵晓晓,继续道:“我实在不解,灵慕真人当年将漆知斩成人彘,深居宫中修炼邪术长达百年之久,他重获新生不过是十余天前的事,你身为灵慕的弟子,怎会与之厮混在一起,还以命相护,难不成……”

他语气放缓,讥嘲意味浓到极点:“难不成,你是漆知与灵慕真人的亲生女儿?”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连通天教的妖人们都鸦雀无声。

即便是最迟钝的人,也后知后觉地明白了白衣帐话里的意思:

漆知与灵慕真人有旧,后来他们不知为何生出嫌隙,相爱相杀,仙人生育子嗣本就随心所欲,年轻时在体内播下的种子,等百年之后再令它开花发芽绝非难事,否则,又如何解释灵慕真人将漆知斩成废人却偏要留他一命,又如何解释她的爱徒对漆知拼死相护?

无法自圆其说时,最不可思议的那个猜想,往往就是答案!

“这般荒唐的言语怎会有人轻信?”

邵晓晓终于忍不住开口,可她的辩解却显得苍白,只惹来通天教徒嘲弄的笑。

少女备感无力。

苏真重伤垂危,生死不知,她纵是争辩赢了又能怎样呢?

无论是天沙河畔的正道修士,还是眼前的魔道妖人,没有人会相信她的一面之词。

她盯着刀尖,紧蹙的秀眉也徐徐舒展,已准备用尽最后的力气,与眼前的魔头殊死一搏。

这时,沉默良久的释心大师却缓缓开口,安慰道:“苏姑娘心地善良,陈公子为人仗义,这是老衲与弟子亲眼之所见,那些妖人信与不信又有何妨?”

他一边说着一边呕出鲜血,里面混杂着内脏的碎片。

白衣帐置若罔闻,他笑意渐冷,只是对邵晓晓手中的黑鞘长刀犹有忌惮,始终没有贸然动手,他吩咐道:

“去将这位苏姑娘捉了,看到亲生女儿被擒,漆知一定会忍不住现身。”

率先领命的却不是人,而是两只花翎大雀。

大雀眼瞳猩红,神采狞恶,被通天教冠以“将军”之名,如刀铁喙不知啄食了多少血肉和眼球,此刻它们飒然振羽,从两杆教旗顶部飞下,笔直地扑向少女单薄的双肩。

望见这幕的人几乎可以想象到,少女肩膀被钩子般的利爪洞穿,身躯小白兔般被妖禽提着腾空的情景。

花羽纷飞。

妖禽扑至面前,翼展将少女娇小的身子覆盖。

预想中的一幕没有发生。

来势汹汹的妖雀笔直地跌在地上,离奇死去。

白衣帐面色微变。

他自始至终都盯着邵晓晓手中的刀,两只妖雀死了,他却根本没有看清邵晓晓是如何出刀的!

“杀两头畜生算什么本事,让我来领教泥象山道士的高招!”

虎背熊腰的大汉挺身而出,他身形魁梧,一双血红大斧更是夺目。

他天生神力,向前迈出第一步时宛若山岳挪移,正道修士被他的气势所慑,不敢呼吸。

大汉原地停步,双目圆瞪。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酝酿某种绝学,聚精会神地盯着。

然后,大汉血斧脱手坠落,魁梧的躯体也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弹。

“巫术!这一定是巫术!这女人肯定在月山上当过巫!!”

通天教教徒大惊失色,有人想将这大汉翻至正面查探他的死状,可他刚刚掰起大汉的臂膀,就被诡异地传染了死亡。

他软绵绵地倒下时,浑身上下没有流一滴血。

没人敢再轻举妄动。

夜色死一般的沉寂,气势汹汹的教徒像是风干的陶俑,一张张或愤怒或恐惧的脸被三大枚金丹照见,更无人色。

“你用什么杀的人?”白衣帐眯起了狭长的眼眸。

邵晓晓不必说话。

她干脆坐在血水横流的道场上,把刀横于膝间,闭上了双眸。

她因为沉默,于是更显神秘。

“这女人虽然是圣女大人的朋友,可她杀了这么多人,若就这样放过,恐怕难以平息大家的愤怒……”

声音沙哑尖锐,像钝刀摩擦石头。

说话之人的相貌比这声音更令人作呕,那是个满口黄牙的侏儒,他奸笑着甩出一张符纸。

符纸迎风燃烧,火焰中钻出一个女人。

女人涂着厚重到不像话的白粉,唇膏亦红得夸张,像是刚刚吃过人。

她甫一现身,就盯住了邵晓晓。

“回来,回来。”侏儒假模假样地喊了两句。

女人置若罔闻,她舔了舔湿腻腻的舌头,朝邵晓晓所在之处窜去。

“诸位都瞧见啦,是这皮偶擅作主张,我实在管束不住,稍后她若将这位娇滴滴的道门之女折磨坏了,可不能怨我呀。”

侏儒笑得更加阴森。

他也很好奇,这诡异的巫术是否能对没有生命的纸符皮偶生效。

可惜他不会再有知道的机会了。

纸符皮偶被什么东西击中,身躯飞快萎缩,落到邵晓晓面前时,只剩一张干瘪的人皮。

人们忙去瞧这侏儒的反应,却发现侏儒不知何时死了。

他对死亡毫无觉察,脸上仍带着兴致盎然的笑。

见着这诡异一幕,众人寒毛倒竖,白衣帐的眼睛却亮了起来,他盯着侏儒的脑袋,语气带着兴奋:

“你们看,那是什么!”

侏儒的额头上多了一根针!

针银色,极细,大部分都打入了侏儒的颅骨之内,只余一小寸露在了外头,可哪怕只是一小寸,依旧在金丹照耀下颤出醒目光晕。

侏儒死亡的奥秘被揭开了。

他并非死于巫术,而是被银针穿脑而死!

为何先前几人看不出这样的伤?

白衣帐立刻明白,发这银针的人功力正在消退,发至这根时,他虽还能杀人,却已没有能力将针全部钉入死者颅内!

“漆知?!”

白衣帐胸口已是了然。

关于漆知的传闻里,本就有他善使刀、针的说法。

“漆知,你的手法既已暴露,又何必装神弄鬼,不若出来一叙?”

白衣帐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了道场后荒废的破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