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小说网kanshuyy.com

“对呀。”

邵晓晓煞有介事地点头,说:“不过,如果我真的是虚构的,那作者肯定是个阴暗变态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苏真好奇道。

“他给了我一个言情小说女主角一样的人设,却偏偏让我经历这荒诞残酷的一切,不是内心阴暗的大变态又是什么呢?”

邵晓晓认真推敲有理有据,还补了句:“而且,我名字也很普通。”

苏真看见她这般可爱的模样,心头柔软,他说:“晓晓,我从来不觉得你的名字普通。”

“是吗?”

邵晓晓藏在衣袖里的手捧着脸颊。

“对我来说,这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名字。”苏真认真道。

邵晓晓小脸微红,轻哼道:“你就讨好我吧。”

苏真笑了笑。

两人许久没有说话。

月光在佛像上淬出金芒,映着少女秀美的脸,她的脸上显现出几分神圣的慈柔,自言自语道:

“童姑娘的名字倒是很好听呢。”

苏真心脏突地跳了一下。

即便外面一天,这里一百天,夜晚也该过去,孔雀诞辰也该开始了。

诞辰当天,童双露会成为祭品。

这一天终究无法逃开。

苏真听着她忧伤的语气,只能说:“童姑娘吉人自有天相……”

邵晓晓打断道:“但她好像从来不是个幸运的人。”

苏真默然。

童姑娘自幼爹不疼娘不爱,身为通天教的小姐反遭到通天教追杀,更被信任的教众背叛,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居然还是个有妇之夫……

喀拉——!

佛殿外,碎裂之声骤然响起,打断了苏真的怜惜。

这个寂静无垠的世界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苏真与邵晓晓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声音来自大招寺的东南角,那正是净火窟的方向。

净火窟是虽是石窟,外面却有阁楼般的木制结构将它装饰,而此刻,这些或宏大或精巧的结构已面目全非。

有什么东西在净火窟内疯长,它无视了这个世界的法则,贯穿墙壁,捣毁了整个外部结构。

这些东西居然是不断生长的器官,它们以各种各样的角为主体,挂满了腥臭的脏器以及一张张被活剥下来的人脸,那是法照和尚的脸,正生动地笑着,仿佛到达了彼岸的极乐世界。

冲入净火窟内。

法照和尚仍在石碑前结跏趺坐,手结莲花之印,干瘦的身躯透着奇异的美感。

他胸膛起伏仍在均匀地呼吸着,头颅却已消失不见,那数不清的角状物质就是从他脖子里生长出来的,像一棵富有生命力的大树,分岔着向上蔓延,刮花了千万张菩萨的脸,刺向蓝月悬天的苍穹。

“这,这是怎么……”邵晓晓惊诧不已。

这三十天里,法照闭关不出,再见面已是这般骇人景象。

苏真隐约猜到这是怎么回事。

“离煞秘要。”他说。

青毛狮子本是个大和尚,离煞秘要击穿了他的形体,使他长出青毛狮面。

而此时此刻,法照的头颅也被击穿,生长出数不清的肮脏诡异的物质,难道这才是他的本质,是赋予他一流高手的境界又使他疯癫入魔的本质?

不等他给邵晓晓解释,净火窟外冷不丁又出现一条人影。

赫然是觉微主持。

“你们避开。”

觉微主持话音才落,身影已闪至法照面前,他亮出一双布满老茧的肉掌,扼向法照扭曲的脖颈。

“这是……”

苏真与邵晓晓瞳孔同时紧缩。

只见觉微双臂肌肉鼓胀,数千道寒气森森的黑色气流汇入掌心,一掌拍去,寒气以觉微为中心,向四周蔓延,窗棂、石壁以及菩萨被破坏的脸都结上了厚厚的冰霜。

苏真又见到了那条翻滚着尸骸的长河,嗅到了河面上弥漫的湿腻的死气。

这是来自冥河的一掌。

苏真曾被这一掌击中,寒气入体,险些丧命!

他们本以为那是妖僧入魔之后修成的掌法,却没想到,这个清醒着的觉微也练成了这种至阴至寒的掌法!

寒气爬满了树状的肢骸,这些刺穿了建筑的肢骸,在寒火中灰飞烟灭。

法照大师对发生的一切似乎毫无察觉,他头颅已毁,仍清醒地说着话:

“小施主,你们来啦?哈哈哈,这离煞秘要也没他们说得那么了不起,轻而易举就被我破解了!果然,和我想的一模一样,这也是一道诅咒,很可惜,它被写错了,但我会纠正它。”

法照在笑,微笑。

仿佛成道已是触手可及之事。

苏真道:“可是你已经要死了。”

法照道:“你是不是忘了,这个世界没有死亡,我当然会活着。”

苏真道:“可是你没有了头,你靠什么说话,靠什么思考?”

法照道:“凡人才用脑子思考,我已与天地合一,肉体凡胎不过空壳,我还保留着它,只是用来与你们说话而已。”

苏真眼睁睁地看着法照直起身体,朝他走来。

只见他脚步平稳,仪态闲适,安然无恙。

邵晓晓只觉毛骨悚然,问:“你想和我们说什么?”

法照道:“我已理解这个世界。”

他继续说:“佛祖错了,千秘错了,孔雀佛母也错了,还有你,觉微主持,你是错的最厉害的,你们共同铸成了大错,西景国迟早要毁在你们手中。”

苏真问:“那什么是对的?”

“没有什么是对的。”

法照冷冷道:“末法即将降临,世人要为他们的背叛付出代价!”

“背叛?什么背叛?”苏真忙问。

“当然是魔王……”

法照还未说完,觉微主持已厉声叱断:“法照师弟,你疯了!”

法照道:“我很清醒。”

觉微道:“师弟,如果你真的清醒,就该知道你已经死了。”

法照道:“师兄,你才是真的糊涂了,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没有人会在这里死去,你瞧,我连头都没有了,还是活的好好的。两位小友,你们说呢?”

谁也没有说话。

法照见他们不语,正要再说什么,忽然感到胸口一阵冰凉。

低下头去,冥河的寒火还未熄灭,他的血肉正在寒火中崩溃,变得毫无弹性,松松垮垮地挂在白骨上,像一棵枯死千年的树。

法照本想说肉体的毁灭算不了什么,可他忽然感到困倦,困的说不出话来。

面前的一切变得模糊。

他看到了很多人,一张张熟悉的脸,却已叫不出名字。

法照就这样睡去。

每一个人睡前,都以为自己还会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