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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儿在和谁说话?

与此同时,几名负责看守僧众的通天教长老被砍去了脑袋,脑袋还在空中飞舞,血水也未落地,三条黑影已豹子般一跃而起,眨眼间跳上祭台。

这三人仍披着赤黄袈裟,他们的头颅却非人首,而是兽头!

一个是尖嘴狭目的狐狸,一个是白面竖瞳的大蟒,一个是怒睛阔口的黑熊!

狐狸与大蟒抄起圆儿的双臂,挟着她飞快遁走。

黑熊大长老留着断后。

当年鬼兽教覆灭,百相龙首与三位大长老不知所踪。

原来,圆儿也不信任千秘,她早已将这三大长老安插在了通天教中,鬼兽教教众平日里与常人无异,连千秘娘娘都没能看出端倪!

“你这细皮嫩肉的孔雀也敢妄称伪佛?”

黑熊挥舞双拳,怒吼着砸向端坐的欲染。

欲染被此番变故惊住,长老一掌拍向她时,她竟忘了使用最引以为傲的妖瞳,下意识举掌去接。

妖力轰然震荡,高垒的祭台瞬间炸开,银盘四分五裂,奇花异果俱成浆粉,欲染从废墟中起身时,整个右臂都被撕裂,鲜血从袖口流出,顺着手指喂到了她惨绿的刀锋上。

僧众们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仍木讷地念诵:

“妙音无上,盛宴无遮,苦海浊世,恭候圣临——”

恢弘梵音中,狐面蟒头两尊长老已挟着圆儿掠过众人头顶,退到了数十丈之外。

圆儿随手扯过一件僧袍裹住身子,一双兽眸直射千秘娘娘,恨不得将其拆筋扒骨!

千秘却很平静。

出乎意料的平静。

她回视圆儿杀气腾腾的双瞳,说:“不愧是鬼兽教教主,死到临头还能演如此一出大戏,只不过,你真以为你能逃走?”

圆儿道:“若是昨天,我绝无可能逃走,但你现在很虚弱,你的三大秘法再不可思议,以现在的实力施展,也会大打折扣。你的三位帮手也全让陈妄和苏暮暮杀了,仅凭现在的你,恐怕拦不住我!”

昨夜,困在银盘中的圆儿听见了苏真与千秘的对话。

她已相信千秘绝没有她以为的那般强大,只是装神弄鬼的本领登峰造极!

千秘淡淡道:“我不是昨天的我,你却也不是昨天的你。”

圆儿的心猛地一沉。

她昨日为陈妄重伤,又被千秘擒回,法力几乎废尽,狐面蟒头两位大长老为了回护她,恐怕也难以全力对敌。

她不过是挣得一线生机,远未安全。

千秘娘娘不急着动手,她说:“圆儿,其实我很感谢你。”

圆儿问:“你谢我什么?”

千秘娘娘道:“孔雀诞生是何等的大事,若没有变数与插曲,难免让人感到无趣。我喜欢变数,将变数抹去之后,我才能安然享受这份正果。”

圆儿被激怒了,她咬牙道:“你这老妖女,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招式!”

千秘娘娘微微一笑,用温柔的腔调了重复了圆儿先前的话语:“你还在等什么?”

圆儿后背骤凉,像是脊椎骨里被塞了一大团雪。

她的肩臂被一双大手钳住,骨头断裂的咔嚓声里,圆儿的惨叫撕心裂肺,又听到了狐面长老惊吓道:“你这蠢蛇在做什么?!”

蟒头长老一言不发,对着狐面长老便是一拳,拳鞭扫过,空气发出爆竹般的脆响,仓促之下,狐面长老未能接住这势若万钧的一拳,整个身躯被轰砸入后方的墙壁里。

蟒头长老突然的反叛让圆儿的心跌入谷底:

“你,你为什么……”

“他可以投靠你,自然也可以背叛你,这有什么奇怪的呢?”千秘娘娘道。

“你是怎么找到他的?鬼兽教的教徒与常人无异,连我也不能辨认,你能认得出?”圆儿震惑不已。

“鬼兽经的确神妙,连我也不能识破。”千秘坦诚道。

“那你怎么……”

“是他找到的我。”

千秘娘娘微笑道:“世上或许有不可破解的法术,却没有不可破解的人心。”

圆儿问:“你用什么把他收买的?”

千秘娘娘道:“我没有用任何东西。”

圆儿更加不解。

千秘娘娘道:“这没什么奇怪的,他与其他人一样,诵读孔雀真经,跪拜孔雀佛母,久而久之,自也为孔雀之美所慑,改换了信仰,于是,他受佛性感化,主动找到了我,向我坦白了一切,并立誓要皈依孔雀。仅此而已。”

圆儿像被抽去了骨头,身子软了下来。

蟒头长老未有任何内疚,他说:“教主大人,你并非真正的龙,可世上,却有真正的孔雀佛母,她很美,比我见过的一切人与物都要美……你还记得我当年是怎么拜入鬼兽教的吗?”

“我记得。”圆儿苦笑道:“你本是雪山宗的大弟子,你为了拜入我的门下,斩下了你师父的头颅作为投名状。”

“我杀死我师父时,他比你更不可置信,在那之前,他一直将我当成亲生儿子来对待。”蟒头长老道。

“……”

圆儿知道自己彻底败了,她无力道:“你真是天生的叛徒。”

黑熊长老对她仍旧忠诚,他见蟒头长老叛变,勃然大怒,爆喝着纵其身躯,大掌击向他的脑袋。

欲染已经回神,她鬼魅般飘起身躯,拦在蟒与熊之间,妖瞳绚烂绽放,慑住了所有光芒,黑熊长老的暴怒也被轻而易举地慑走,他双眼空洞,如无风无云的峡谷。

欲染短匕射出,洞穿了他的咽喉。

黑熊长老捂着喉咙踉跄后退,想说的话被涌出的鲜血吞没。

砰——黑熊魁梧的身躯倒在了地上。

圆儿的反扑迅猛,败的也如此迅猛。

欲染挑起圆儿的下颌,欣赏着她绝望的脸,笑靥如花。

宝殿依旧,菩提依旧,佛铃依旧。

圆儿痴痴地问:“孔雀到底有多美?”

欲染不言。

孔雀之美早已超越了语言的边界,她任何的言辞都是僭越。

她也不必回答圆儿的提问。

欲染将双臂尽断的圆儿搂抱在了怀中,她曼声吟起孔雀的诗文,声线柔媚,像是在哄怀中的孩子入眠:

“五毒炽盛处,佛母披彩衣。腐土生青莲,嗔火化霓虹。啖尽三界秽,始诵救世经~

尸陀林里佛祖庙,血河波上孔雀宫。”

那句“血波河上孔雀宫”自欲染唇间滑落时,匕首高高举起,刺入圆儿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