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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一瘸一拐就走。

她刚离开没多久,负责计工分的村干部就快步走来,一眼就看见偷懒歇脚的孙婆子,当即出声训斥。

“孙婆子!你偷懒歇多久了?赶紧挑石头干活!今日工分再拖拖拉拉,直接全部扣完!”

孙婆子吓得一哆嗦,不敢再磨蹭,慌忙挑起箩筐,埋头干活。

一旁的劳大红看得清清楚楚,冷声警告。

“孙婆子,我把话撂在这里。你要是敢跟苏晚晚她妈联手,背地里算计星月丫头,我劳大红第一个饶不了你!”

孙婆子心里本就憋着气,当即回头怼了一句。

“你倒是给乔星月当狗腿子当上瘾了!事事都要替她出头!”

劳大红正要开口回怼,坡上突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呼喊声,打破坝上的嘈杂。

“老四!搞快点!星月要生了!”

是孙秀秀的声音,焦急又急促,穿透层层人声,清晰传到众人耳中。

正在埋头挑石干活的谢中铭,闻声浑身一震,瞬间僵在原地。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直接扔掉肩头的扁担和箩筐。

碎石散落一地,顾不上半点收拾。

他转头看向计分的干部,语速极快。

“同志,我媳妇要生了,今日我请假!”

谢家另外几兄弟听到这话,瞬间全都慌了神,纷纷放下手里的工具、担子,二话不说跟着谢中铭往大坝外狂奔。

一个个边跑边跟干部报备请假,满心都是家里待产的乔星月,半点干活的心思都没有。

站在一旁的罗丽华看着这一幕,心里满是诧异与不甘。

谢家几兄弟也太齐心了!

不过是四弟媳妇生娃,全员放下手头活计,不顾一切往回赶。

这一家子遇上事,都这么齐心的?

她眼底掠过一丝荫翳,心底暗自恶毒诅咒。

最好乔星月这胎难产、凶险万分。

只要乔星月出事、保不住性命,谢中铭没了媳妇,自家晚晚就有大把机会,总能熬得出头。

坝上到团结大队,正常脚程要整整一个小时山路。

谢中铭心急如焚,全程拼命狂奔,脚下丝毫不敢停歇。

山路崎岖、碎石遍地,坑洼难行。

他跑得太急,中途不慎跑掉了一只布鞋,脚掌直接踩在粗糙碎石上,尖锐的石子硌得脚底生疼,渗出血丝。

起初他察觉到有点疼,但满心满眼只有家里待产的乔星月,只顾着埋头往前冲,硬生生凭着一股执念,一路狂奔跑回团结大队。

冲到牛棚门口的那一刻,他浑身大汗淋漓、气息紊乱。

衣衫全部被汗水浸透,脚底血水混着泥土,狼狈不堪。

还没站稳,牛棚里屋突然传出一声女人撕心裂肺的痛喊。

那是乔星月的声音,凄厉又虚弱,直直扎进谢中铭心底。

可仅仅一声过后,便没了星月的声音,只剩下黄桂兰和沈丽萍还有陈嘉卉的声音。

“星月,你还有力气不?”

“星月,你咋了?”

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比持续的哭喊更让人恐慌。

谢中铭浑身血气瞬间褪去,脸色煞白。

双腿猛地一软,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方才一路狂奔的冲劲彻底消散,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脚冰凉、心脏骤停般发慌。

短短几步走进牛棚的路,于他而言,仿佛跨越千山万水,沉重得让人挪不动脚。

牛棚外间,陈素英拄着拐杖静静守着。

致远、明远、博远、承远几个半大男孩,带着安安、宁宁站在门口,一个个探头探脑、满脸担忧。

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不敢出声打扰。

谢中铭稳了稳发抖的身子,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快步走到陈素英面前。

“奶奶,星月咋样了?她没事吧?”

陈素英看着他狼狈慌张的模样,轻声安抚,语气沉稳。

“莫慌,暂时没得大碍。羊水破了一个半小时,娃娃的头还没露出来,产程慢了点,但都是正常的。”

“你妈当年生老五的时候,从发动到落地,足足熬了十三个多小时,女人生产本就遭大罪,慢慢熬就行。”

话音刚落,安安、宁宁两姐妹看见浑身狼狈、满头大汗的爸爸,再也忍不住,眼泪唰地一下全部落了下来。

两个小丫头迈着小短腿飞快跑过来,一左一右紧紧抱住谢中铭的大腿,死死不肯松手。

安安强忍着哭声,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满眼忐忑不安。

“爸爸,妈妈会不会有事啊?”

宁宁身子柔弱,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哽咽发问。

“爸爸,妈妈生弟弟妹妹,为啥那么痛呀?”

谢中铭低头看着两个五岁多的女儿,心脏酸涩胀痛。

孩子们长这么大,全靠乔星月一人辛苦拉扯、悉心照料。

当年她独自一人在破庙艰难生产,熬过鬼门关,全程无一人陪伴帮忙。

其中的凶险与苦楚,他根本不敢细想。

他抬手,温柔擦掉两个女儿脸上的泪水,声音放得极轻,耐心安抚。

“乖乖别怕,妈妈身体好,肯定没事的,一定会平平安安出来。”

这时,安安眼神敏锐,忽然瞥见他赤裸的左脚。

脚上沾满泥土,混杂着暗红血迹,伤口看着触目惊心,唯独少了一只鞋子。

安安瞬间慌了,连忙开口提醒。

“爸爸!你的鞋子不见了!你的脚流血了,痛不痛?”

谢中铭压根没心思顾及自己的伤势,连低头看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他随意摸了摸两个女儿的脑袋,转头吩咐一旁的致远。

“致远,带着弟弟妹妹去后院乖乖待着,莫过来捣乱。”

交代完,他抬步就朝着牛棚里间走去,脚步急切又沉重。

陈素英连忙拄着拐杖,侧身让出狭窄的过道,任由他进去。

牛棚里间狭小逼仄,空气闷热压抑。

乔星月刚刚熬过一阵剧烈的宫缩,浑身脱力,终于能短暂喘息休息。

满头大汗粘在发丝上。

面色也惨白。

她虚弱得连睁眼都费力。

听见脚步声靠近,她勉强抬眼,看见走进来的谢中铭。

女人此刻浑身狼狈、毫无形象,衣衫湿透、气息微弱。

她心底瞬间生出几分窘迫,轻声赶人,语气再没了平日的干脆利落,透着无尽的虚弱和柔软:

“你先出去……我现在这个样子,丑死了。”

谢中铭快步上前,一把牢牢握住她冰凉无力的手。

铁血硬汉此刻眼眶泛红,滚烫的泪水瞬间滑落,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他将她冰凉的手掌紧紧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声音沙哑哽咽,满是疼惜与真心。

“不丑,我媳妇一点都不丑。我媳妇在我心里,永远是全天下最漂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