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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瞬间通红。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当年的画面——孤苦无依的星月。

在破败寒冷的破庙里,她靠着一块碎瓷片,硬生生给自己开刀生产,独自熬过鬼门关。

这姑娘实在太过强悍坚韧,像石缝里野蛮生长的野草。

任凭风吹雨打、绝境逼迫,始终挺直腰杆、不肯折腰,硬生生熬过无数苦难。

可这份坚韧,全是绝境逼出来的,半点不由人。

黄桂兰心里又疼又惜,接过星月手里的剪刀,泪水刷刷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乔星月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勉强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意,轻声安慰:

“妈,我没事的。等下阵痛来了,我再加把劲,肯定能把孩子生下来。”

黄桂兰重重点头,哽咽着夸赞。

“我的好兰女,你是最棒、最厉害的!”

她心里万般酸涩,满心遗憾。若是星月是她亲生的闺女,她定要捧在手心里疼爱,从小护着她长大,绝不会让她如此年纪轻轻尽这般苦楚磨难。

侧切过后,乔星月本以为产道通畅,配合呼吸发力,定然能顺利生下孩子。

可她彻底错判了状况。

新一轮阵痛汹涌袭来,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反复尝试。

无论怎么攒劲、怎么调整呼吸,孩子的脑袋依旧稳稳卡在产道,分毫不动。

一次次发力落空,耗尽了她最后所有体力。

从清晨发动到此刻,整整十来个小时过去,漫长的产程彻底拖垮了她的身体。

牛棚里点亮了好几盏煤油灯,灯火摇曳,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庞,压抑的氛围让人窒息。

乔星月身为专业医生,心里清楚问题所在。

前两日她摸过胎儿的胎位。

胎儿头部朝下、顺利入盆。

胎位完全端正,按理说绝对能顺产。

可能拖得太久,胎儿头部水肿。

也有可能是头盆不称,产道挤压受阻,硬生生卡住,根本无法顺产。

这种情况,唯一的生路就是顺转剖,必须立刻做剖腹产手术。

可在这个七十年代的偏远山村,别说团结大队这种缺医少药的乡下。

就算是县城、省城,剖腹产都是风险极高、难度极大的大手术。

现在根本没有完善的设备和条件支撑。

没有麻药、没有无菌手术室、没有配套医护团队,一旦强行手术,大概率是一尸两命。

希望彻底破灭。

乔星月力气飞速流失,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她连眨眼的力气都彻底耗尽,浑身冰冷虚弱。

外头长久听不到屋里的动静,死寂一般的安静,彻底击溃了谢中铭的心理防线。

他再也顾不得阻拦,猛地一把掀开帘子,硬冲了进去。

床上的乔星月双目微阖,气息微弱,一动不动。

谢中铭快步扑到床边,一把攥住她冰凉的手,反复低声呼喊。

“星月!星月你看着我!你醒醒!”

掌心触手一片寒凉,没有半点温度。

乔星月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意识渐渐涣散。

她心里清楚,今日这一关,自己大概率是挺不过去了。

她想开口叮嘱,可胸口发闷、气息紊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黄桂兰急得眼泪直流,连忙端来刚兑好的温热糖水,递过麦秆凑到她嘴边。

“星月丫头,快喝点糖水补补力气,撑住!”

乔星月含住麦秆,费劲地吸了两口温热的糖水,勉强缓过一丝气息,攒出一点力气。

她抬眼望着满脸慌乱、满眼心疼的谢中铭,气息微弱,一字一顿开始交代后事。

“我若是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安安、宁宁。”

“以后返城,能恢复军职就继续留在部队。”

说完这两句话,她似乎用尽全问力气。

又歇了一两分钟,才有力气再开口。

“若是不行,就带着孩子们南下,去沿海做生意。”

“那个年代遍地是机会,好好干,总能养活两个孩子。”

谢中铭紧紧攥着她的手,泪水肆意滑落,声音哽咽破碎。

“别说这些!我不要你交代后事!”

“你好好歇着,再喝点糖水,你肯定没事的!”

乔星月轻轻摇头,眼底满是牵挂与不舍。

她心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两个尚且年幼的女儿。

她还想再说些叮嘱的话,可骤然之间,胸口一阵窒息般的发慌。

她喘不上半点气息,大脑严重缺氧。

前世今生的种种过往,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一幕幕画面流转,恍惚又不真实。

她忽然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现实,还是一场漫长又难熬的幻梦。

好像自己从来就没有穿越。

又好像自己穿越了很久,很久。

眼前谢中铭焦急落泪的脸庞,渐渐变得模糊、重叠。

最终彻底黯淡。

乔星月眼皮一垂,浑身力气彻底抽离,缓缓闭上了双眼。

“星月!星月丫头!”

黄桂兰瞬间崩溃,扑在床边轻声哀求,哭声颤抖。

“你睁开眼!别睡!千万别吓妈!”

谢中铭指尖颤抖,立刻俯身探她鼻息。

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若有若无,随时都会彻底断绝。

往日执行再艰巨危险的任务,面对枪林弹雨、生死险境,他都能冷静自持、分毫不乱,心智沉稳如铁。

可此刻看着面色惨白、毫无生气的妻子,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彻底宕机。

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满心只剩无边的恐慌与绝望。

黄桂兰慌得手足无措,泪眼婆娑,颤抖着出声询问。

“中铭,咋办?你舅妈谢信说要明天才能到县城,现在赶过来肯定不可能!咱们到底咋办啊!”

沈丽萍站在一旁,浑身冰凉,声音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哽咽。

“妈……星月她……是不是没气了?”

外头守着的众人听到这句话,瞬间骚动起来。

一个个红着眼眶,拼命想要挤进屋查看情况。

陈嘉卉强忍泪水,死死拦住众人,声音哽咽沙哑。

“大家别进来!别添乱!让里面好好照看星月!”

她一边阻拦众人,一边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

安安、宁宁两个小丫头,直直站在陈嘉卉面前,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满眼哀求。

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语气软糯又绝望。

“嘉卉姨姨,我想进去抱抱妈妈……”

陈嘉卉看着两个五岁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要面临生死离别,心头剧痛,眼泪根本止不住。

安安哽咽着,抬头怯生生发问,声音带着孩童最纯粹的恐惧:

“嘉卉姨姨,我妈妈是不是死了?她为啥不说话、没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