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小说网kanshuyy.com

那股沉重感,像浸水的棉花一样压在所有人胸口。

几分钟后,远处的雾气里闪过车灯。那辆破摩托掉头开回来了。

江辞没把车骑进人群,斜靠在路边护栏上,长腿一迈跨了下来。

他摘下满是油垢的破头盔往车座上一扔,顺势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马路牙子上,双腿随意叉开,低头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周围的剧组人员在远远地收拾轨道和线材,谁也不敢过去打扰他。

不知过了多久,江辞眼神里那种属于雷泽宽的死气,终于开始松动。

原本因为入戏太深而僵硬干瘪的面部肌肉,极其缓慢地松弛下来。属于青年影帝的生机,正一点一点重新回到这具身体里。

这是一种静水流深的出戏,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

脚步声靠近。

罗钰换上了干净的白T恤和浅色牛仔裤,从化妆棚方向走了过来。

他停在江辞身前两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这个在戏里将自己打碎又重塑的男人。

江辞听到脚步声,缓慢地抬起眼皮。两人的目光在带着湿气的空气中交汇。

这一刻,谁也没开口说那些虚伪的客套话。

罗钰的眼神里没了当初刚进组时的偏执与傲气,只剩下对顶尖演技的深沉敬畏,以及经历地狱般洗礼后的坦然。

他看着江辞,右手死死攥紧了裤缝。

江辞嘴唇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朝着罗钰简单地下巴一点。

这一眼,认可了罗钰这几个月的扛压能力,也见证了两人在这场高压戏份中的互相成就。

此时,制片人林晚踩着高跟鞋,带着眼眶通红的孙洲,快步走近了。

林晚看清江辞坐在烂泥地里发呆的状态,眉头紧锁。

她当了这么多年金牌编剧,见过太多顶尖演员陷在重度悲剧角色里走不出来,最后患上重度抑郁。

她张了张嘴,正准备让孙洲赶紧把江辞扶上保姆车,去联系预约好的心理咨询师。

可还没等林晚的声音发出喉咙,原本低着头的江辞突然动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腥味的冷空气,把肺里那股属于“雷泽宽”的绝望抽干。

紧接着,他双手往膝盖上一撑,毫不顾忌形象地从马路牙子上站直了身子。

整个人往后大力一仰,双臂向两边伸得笔直,当着林晚和全组人的面,骨头咔吧作响地伸了个懒腰。

江辞伸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原本深沉忧郁的眼眸清明。

他换上了一副嫌弃到了极点的表情,白眼快翻到天上,直接把大嗓门在大雾里放开了。

“剧组这破盒饭要是再吃下去,我也不用找儿子了,直接原地坐化舍利子算了!”

江辞伸手指着不远处正搬东西的执行制片,开启了无差别攻击模式,“连吃一个星期水煮白菜配硬米饭!猪来了都得连夜下个反诈APP跑路!”

他一步跨到林晚面前,理直气壮地摊开手:“晚姐,我要吃肉!满汉全席!少一道硬菜,我今晚就直接睡你保姆车车底,谁拉都没用!”

这句话把现场那股极度压抑的悲情氛围轰得连渣都不剩。

刚才还沉浸在艺术伤感里的剧组员工,全都被这王八蛋一句话干得愣在原地。

孙洲眼里的心疼硬生生给卡在了眼眶里,差点没憋过去。

林晚额头上的青筋直跳,满肚子的安慰话全堵回了嗓子眼,气得直接站在烂泥地里笑骂出声。

这个行走的“气氛破坏者”,到底还是用这种最缺德、但也最体贴的方式,强行扯碎了所有人的阴影,完完整整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