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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城主街拐进林荫道,老梧桐叶踩在脚下发出脆响。

江妈妈走在斜后方,看着他没有收缩的双肩:“你今天走路没那么急。”

江辞脚步没停,低头看了一眼旧运动鞋。

过去三年,他赶通告、赶片场、赶寿命倒计时,一直在跑,怕一脚踩空陷进死地。

今天这条三里路,他没赶,只是跟着母亲慢慢晃了回来。

“可能休息得好。”江辞提了提袋子。

江妈妈眼角挤出褶皱,笑了两声:“好就行。”她没再去戳破。

下午,江辞躺在单人床上。

手机震动,来电显示:晚姐。

江辞划开接听,把手机放枕边:“睡了。”

“真睡还是装尸体?”林晚声音干练。

“真睡,连梦都没做。”江辞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林晚能听出他声带没发紧,气道是顺的。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林晚问。

“没坐化。”江辞又把烂话捡了起来,“下午陪老太太去菜场,差点被卖鱼阿姨留下来刮鳞。”

林晚没接烂梗,钢笔笔帽扣出清脆一响:“《失孤》粗剪版出来了。”

单人床上,江辞晃动的脚尖硬生生停住。

国道上的大雾、发咸的海水、起卷的寻子照片在脑子里炸开。

“只有在路上,我才觉得……我还是个父亲。”

台词冲撞耳膜。

但那股将死之人的阴冷气味刚要包上来,就被有力的心跳顶开了。

他没被角色拖进铁索桥的阴影里。

“李谦想让你来京城看一眼粗剪。”林晚语速放慢,“但你可以不看。”

林晚把界限拉直:“你个人的状态比电影怎么剪重要。如果承受不住,我直接让李谦把这环切掉。”

她护短护出了明确边界,不再逼演员无底线自毁。

江辞翻了个身,侧卧着抓起手机贴近耳朵。

没问剪了哪些戏,也没问情绪厚度:“我看。”

“确定?”

“确定,只看一次,看完就回家。”江辞声音沉下去。

“明天下午三点,我去机场接你。”林晚干脆利落切断电话。

天色黑透。

江辞在客厅摊开黑色行李箱。

江妈妈把一袋自制肉丸子塞进最底层:

“放冰箱冻着,吃的时候水煮煮就能下面。那袋芝麻酥给小孙和林总带去。”

包裹一件件往里装,江辞跪在箱边没拦,也没喊重。

“知道了,妈。”他扣好箱子,立在鞋柜旁。

回到房间,江辞调暗床头灯,脱衣躺进被窝。

曾经这个点,系统早弹出寿命余额提醒了,他会算计、会恐惧。

此刻,床头灯只照亮泛黄的奖状角。

系统安静地待在身体里。

江辞没叫它,也不去看那串冰冷的数字。

他伸长手臂抓起手机,切成静音,推到一旁闭上眼。

眼皮刚合上,屏幕在黑暗中极短地亮了一下,滑出微弱青光。

江辞拿过手机,点开通讯软件。

李谦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发哑:

“江辞,粗剪版里最后那个雾里的背影,我没舍得剪掉一秒。明天你过来看一眼,这片子……可能要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