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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都不用过多煽动,一下子全都朝文庙集结,他们就是要在大成殿前,在至圣先师的面前问一问,你们这些官员,你们这些徇私舞弊的有钱人,还要点脸吗?

将情况说完,艾可久焦急道:“抚台,这件事若是闹得太大,就算您的筹谋能够成功,但湖广这烂摊子,有损的还是你的脸面,若是被陛下知道了,陛下心里会怎么想?”

艾可久这么一分析,王以纁终于正色了起来。

想了片刻,他点了点头郑重道:“德征你说得对。这件事我们不能不管,而且要大张旗鼓的管。”

艾可久一想便明白了王以纁的意思。

他们大张旗鼓的管,地方上就撇清了与这次舞弊案件的瓜葛,到时候朝廷和考生们的愤怒,就全都集中在陈凡、王晟和舞弊之人的头上了。

这样他们既不会官声受损,而且能让陈凡他们承受的怒气更大,何乐而不为?

想到这,艾可久一拱手道:“现在局面快要失控了,我亲自带人赶去文庙。”

“慢着!”王以纁一挥手,“你不要带府衙的,我从抚标营中军拨给你二百人,你带了去。”

艾可久想了想便又明白王以纁的意思了,带着抚标去,这进一步撇清了他与这次事件的关系,到时候在皇帝那里也好分说。

他点了点头,抓起官帽,连招呼都来不及打,便转身出门去了。

此时的府学泮池前,钱贡看着乌泱泱的人群欲哭无泪。

“李承旭,马上就要考第二场了,你们这是干什么?”

只见李承旭带领着一群士子跪在地上,旁边一名士子抬着香炉,香炉里燃着三炷清香。

李承旭道:“教授,乡试者,国家抡才之典,朝廷取士之阶,三年一举,湖广一省,英才毕集,此乃天子求贤若渴,垂拱而治天下之根本也。士人寒窗十载,青灯黄卷,所为何来?无非盼一日登科,报效君父,为生民立命,为社稷分忧。”

他略一停顿,声音转厉道:“可今日,竟有人不学无术而经遗才大收入乡试,此举将圣人黜陟之道,视作市井钱货之易!小人得进,则贤才沉埋;关节通行,则吏治必坏;吏治一坏,则苍生何辜?我湖广若是容得此等奸弊,他日登科者尽是赝品,朝廷取之何用?君父信之何凭?”

说到此处,李承旭俯身三拜,再直起身时,眼眶已红:“教授,教授,今日我等集于至圣先师座前,不是为了一己得失,实为湖广士林一脉清流!圣人有言,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若任此辈以利乱义,则纲纪坠、人心失,湖广万世之名,尽毁于此矣!”

“教授,请让我们进府学,跪在至圣先师像前问一问,这湖广科举,还有公平吗?”

“让我等进去吧!”

“让我等进去吧!”

……

几百名乡试士子异口同声吼道,声振寰宇。

此时的泮池外早已挤得水泄不通。文庙所在的黄鹄山下,半条街都被堵住,牵驴的、挑担的、卖瓜的、抱孩子的,里三层外三层,全踮着脚往府学大门里张望。

人群里最沉不住气的是那些赶早市的婆娘,一个挎着菜篮的妇人踮脚嚷道:“哎哟喂,这都跪成一片了,这是出了什么塌天大事?”

旁边卖凉茶的摊主把蒲扇一摇,压低嗓子接话:“听说今年的乡试,有那有钱的主儿买通了考官,塞银子进考场哩!这满场的秀才相公,是去讨说法的!”

话音未落,四下一片倒抽冷气声。

一个牵着孙儿的白发老汉,颤巍巍地叹道:“作孽哟,十年寒窗,就为这一朝。俺家隔壁王秀才,灯下苦读到三更,如今叫这些人的银子给挤了下去,谁还肯再读书?”

旁边一个扛货的汉子把扁担往地上一顿:“读书人图的就是个公平!若连这都没了,咱们这些没根没底的,还有什么盼头?”

人群登时附和声四起。

也有那胆小的,扯着同伴袖子小声劝:“到底是省城,闹这么大,怕是要惹祸上身……”

可话没说完,就被一片吼声盖了过去 —— 府学里又传来 “让我等进去!”“科举可还有公平” 的齐声呐喊。

百姓们不约而同地屏住了气,想看看这接下来,事态会如何发展。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好样的!替咱们出这口气!”

围观的人群轰然应和,鼓掌的、跺脚的、抹眼泪的,一时百感交集。

几个顽童骑在墙头,学着那跪地士子的模样,也捏着嗓子喊:“要公平!要公平!”

气得大人一把将他们拽下来,拧着耳朵旋转成了麻花。

“闪开!”

突然,人群身后,一声爆喝传来,百姓们转头看去,只见几百个身着战袄的丘八,杀气腾腾地冲了过来。

来不及闪躲的百姓,立马被那些人用刀鞘抽地哭爹喊娘。

还有人逃走时摔倒,这些丘八凶神恶煞地上前,一把揪住他们的发髻就往街旁拖去,那人惨叫连连,引得周围更加骚动。

这时,府学前的李承旭也看到了这一幕,目眦欲裂道:“何伤百姓,有什么事,冲我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