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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中,有不安,有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里,是囚禁她二哥的地方。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约莫半个时辰后,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身穿精美宫装、但腰间却佩着短刃的女官,簇拥着一位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看着不过二八年华,身穿一袭鹅黄色宫装,容貌绝美,尤其是一双眸子,灵动中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聪慧与锐利。

她的气质很特别,既有少女的清新灵动,又有一种久居上位者的从容与威仪。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屋内众人,在李秀宁身上微微停留了一下,然后落在了李承乾和李泰身上。

“你就是杨恪派来的?” 李承乾见来的是个女子,而且如此年轻,心中的不满更甚,语气也不客气起来,“杨恪呢?他为何不亲自来见我们?这就是你们隋人的待客之道?”

那女子—— 武珝,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长孙无忌,最后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李承乾。

“你,就是李承乾?”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但语气却很淡。

“放肆!本宫乃大唐太子!你是何人,敢直呼本宫名讳?” 李承乾怒道。

“太子?” 武珝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却听不出什么温度,“一个在自己父亲生死未卜时,就急着勾结外戚,想要登基称帝,最后被自己母亲和族人绑了送过来的‘太子’?”

“你——!” 李承乾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指着武珝,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泰的脸色也是一白。

“你这妖女,休得胡言!” 李泰厉声道,“我们是奉母后之命,前来与你们陛下谈判,释放父皇的!你是何人,在此大放厥词?”

“我?” 武珝微微歪了歪头,“我叫武珝。至于身份嘛……” 她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大概,算是未来的…… 皇后娘娘?”

“什么?” 李承乾、李泰,甚至连一直闭目的长孙无忌都猛地睁开了眼睛,李秀宁也是愕然地看向武珝。

皇后?杨恪的皇后?她?这么年轻?而且…… 看她的举止做派,似乎并不是在说笑?

“陛下东征高句丽去了。” 武珝似乎懒得再跟他们废话,直接说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空见你们。”

“东征高句丽?” 李秀宁忍不住出声,“这…… 这是何时的事情?”

“就在几天前。” 武珝看了她一眼,“你们一路上没听说吗?高句丽泉盖苏文犯边,陛下亲率大军前去平叛了。”

“那…… 那我二哥…… 陛下他……” 李秀宁急切地问道。

“你是问你们那个被俘的皇帝?” 武珝语气随意,“放心,好吃好喝伺候着呢,死不了。”

“你!” 李承乾气急败坏,“杨恪既然不在,那谈判之事如何?你们总要有个能主事的人吧?”

“主事?” 武珝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陛下临行前有旨,你们几个……” 她的目光扫过李承乾、李泰和长孙无忌,“暂押于龙城,听候发落。至于谈判嘛…… 等陛下回来再说。”

“什么?!” 李承乾和李泰同时惊怒道,“你敢!我们是大唐的太子、亲王!是来谈判的使者!”

“使者?” 武珝嗤笑一声,“有被自己人绑着送过来的使者吗?陛下说了,你们几个,在长安之乱中‘表现优异’,特地请过来‘做客’。”

“来人!” 她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两人,轻喝一声。

“在!” 门外立刻涌入数名甲士。

“将这三位‘贵客’,请到天牢最深处的死牢,好生‘款待’。

记住,分开关押,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也不得与他们说话。” 武珝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遵命!”

“你敢!我是大唐太子!” 李承乾挣扎着,但立刻就被两名如狼似虎的甲士架住。

“妖女!你不得好死!” 李泰也是破口大骂。

长孙无忌没有挣扎,只是深深地看了武珝一眼,那眼神中,有愤怒,有不甘,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绝望。

他知道,从他们踏进龙城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已经不由自己了。这个看似年轻美丽的女子,手段之狠辣,心思之缜密,远超他的想象。

“至于你……” 武珝看向了李秀宁,语气稍缓,“平阳公主,是吧?陛下有交代,你可在皇城内随意走动,但不可出城,也不可接触无关人等。就住在西侧的清宁苑吧。”

“我二哥…… 到底如何?” 李秀宁没有在意自己的待遇,紧紧盯着武珝。

“我刚才说了,死不了。” 武珝转身,“其他的,等陛下回来,你自己问他吧。”

“等一下!” 李秀宁急道,“陛下…… 何时能回来?”

“不知道。” 武珝头也不回,“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看陛下心情。”

说完,她便在女官的簇拥下,径直离开了。

只留下李秀宁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看着两位弟弟和长孙无忌被如拖死狗般拖走的方向,心中一片冰凉。

这龙城,比她想象的,更大,更强,也更…… 冷酷。

接下来的日子,李秀宁被安置在皇城西侧一处幽静的院子—— 清宁苑。院子很大,景色也不错,有花园,有池塘,但四周都是高墙,门口有卫兵把守。

她可以在院中随意走动,甚至可以登上院中的一座小楼,眺望部分皇城的景色,但也仅此而已。

她见不到任何外人,除了每日定时送饭、打扫的几名沉默的宫女,就只有偶尔会过来、但每次都只是例行公事般询问她有无需求的武珝。

她试着问过很多次,关于二哥李世民的情况,关于长安的情况,关于谈判的可能,甚至关于杨恪的一切。

但武珝永远都是那副平淡中带着疏离的样子,回答也永远只有那么几句:

“陛下东征高句丽去了。”

“不知道何时回来。”

“其他的,等陛下回来再说。”

李秀宁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她像是被囚禁在一个华丽的笼子里,能看到外面的天空,却永远也触摸不到。

她不知道二哥到底怎样了,不知道长安如今是何局面,不知道那个叫杨恪的年轻皇帝,究竟想要什么。

她只能每日看着龙城上空的天空,看着远处那些高大的、陌生的建筑,看着那些来去匆匆、充满活力的隋人,心中充满了迷茫与焦虑。

而在这座宏伟而冰冷的龙城深处,天牢最阴暗潮湿的角落里,李承乾、李泰和长孙无忌,则是在绝望与恐惧中,开始了他们的囚徒生涯。

他们每日面对的,只有冰冷的墙壁,难以下咽的食物,和无边的黑暗与寂静。

武珝的手段,简单,粗暴,却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