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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修缮屋舍这等俗事,专攻古籍修复,既显风雅,又直击文人心头最柔软处。

徐衍抚须微笑,点点头,“沈公子高义,老夫代国子监上下千名学子,谢过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

沈玿状似无意地开口。

“说来惭愧,晚辈自幼顽劣,于经史子集上头,没下过什么苦功。今日有幸得见这等治学圣地,不知可否容晚辈在监内走走,沾一沾这文气?”

徐衍笑道:“此乃雅事,有何不可?”

他唤来一位专管教务的张博士,命他陪同。

“张博士,”徐衍吩咐道,“你便陪沈公子四处看看,务必详尽解说。”

“是,祭酒大人。”

那张博士四十出头,面皮白净,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

得了吩咐,便领着沈玿出了致远堂,沿着青石甬道,信步而行。

“沈公子,您这边请。前方便是广志堂,乃是监内最高等的学堂,里头坐着的,都是预备科举的顶尖才俊。”

张博士口才极好,一路走,一路介绍。

从国子监的建制沿革,到各堂的课程设置,说得是头头是道。

沈玿含笑听着,时不时点头,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

“听张博士一席话,真是胜读十年书。”沈玿由衷赞叹道,话锋一转,又问,“不知此刻,监生们都在上些什么课?”

张博士当即如数家珍地回话,沈玿沉默地听着,直到张博士说到——

“崇志堂,黄字班的监生们,今日轮到他们的骑射课,正在东边的演武场上呢。”

沈玿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面上露出几分好奇。

“不知晚辈可有幸,前去观摩一二?”

“自然可以。”

沈玿与张博士到时,场上的操练正近尾声。

“当——”下学的钟声响起。

场上的少年们纷纷勒住缰绳,三三两两地朝着场边来。

张博士在一旁笑道:“看来是下学了。沈公子来得不巧,未能看到监生们挽弓射箭的英姿。”

沈玿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全部心神都用来搜寻那人。

目光在人群中飞速扫过。

忽见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踏着碎金般的流光徐徐而来。

马背上的少年,仅着一袭寻常的青衿监生服,身姿却如修竹劲松,清越挺拔。

烈烈风起,将他的宽袖与墨发尽数向后扬起,勾勒出一身肆意张扬的少年风骨。

此时阳光正盛。

璀璨金辉倾泻而下,为那一人一马镀上了一层凛凛光晕,连眉梢眼角都似染了锋利的艳色。

明明是最素净不过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却似披挂了满身星河,比世间任何华服都来得夺目。

眉目如画,英气逼人,好一个鲜衣怒马的绝色少年郎。

往后数十年,每当沈玿忆起这一幕,眼前总会浮现出那个被夏日骄阳熔成鎏金的剪影。

后来他见过塞北的雪原落日,也见过南海的月涌星垂,却没有哪一刻,比得上那年国子监演武场上,少年策马踏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