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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兴未动,只挑着窗帷,目送那道身影直至没入朱门之后。

待再也看不见了,他才放下帘子。

向后靠入软榻,终是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

墨书之事暂了,李怀生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便又收拾了行装,重回国子监。

六月的雨连绵不绝地下了半月有余,整个京城都泡在一片湿漉漉的水汽里。

国子监内,起初只是一两个人告了病假,可没过几日,这病倒的人数便急剧增多。

崇志堂里,原本坐得满满当当的学堂,一日空过一日,到了最后,竟只剩下寥寥十数人。

一时间,人心惶惶。

同样的病症,早已在京城各处悄然蔓延。

官府虽未明说,但行动上已显露出紧张。

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加紧了巡逻,街面上多了许多洒石灰水的役夫。

药铺里的清热解毒药材一日三价,即便如此,也早已被抢购一空。

瘟疫二字,如同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京城百姓的心头。

国子监作为朝廷储才之地,金贵得很,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祭酒徐衍与几位博士商议过后,不敢再让监生们聚集,当即上奏朝廷,得了允准,破天荒地在夏日里放起了长假,命所有监生即刻归家,待疫情平复再另行通知开学。

李怀生收拾了行囊回府,刚跨进静心苑的月亮门,就觉出不对劲。

青禾守在廊下,眼圈红肿,见李怀生进来,没像往常那样迎上来接包袱,反而猛地张开双臂拦在正房门口。

“九爷,您……您别进屋。”

李怀生脚步一顿,眉头微皱:“做什么?屋里藏人了?”

“没……没藏人。”青禾急得直跺脚,声音带着哭腔,“是大妞和二妞,她们……她们不大好。”

“病了?”

青禾咬着嘴唇,艰难地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像是外头传的那种……瘟病。奴婢不敢报上去,怕大太太知道了,直接把人卷了草席扔去乱葬岗。可现在外头大夫比神仙还难请,奴婢实在是没法子了……”

在这高门大户里,染了恶疾的下人,命比草贱。

为了不连累主子,处理方式往往简单粗暴——扔出去自生自灭。

李怀生没废话,拨开青禾的手就要往后罩房走。

“九爷!那是瘟病!会过人的!”青禾拽着他的袖子,“您身子金贵,要是过了病气,奴婢万死难辞!”

“傻丫头,”李怀生温声道,“你忘了你家爷会医术了?是病就能治,阎王爷那边的账册子,还没轮到咱们静心苑的人画押。”

青禾一怔,手劲松了半分。

李怀生趁机抽出袖子,大步流星走向后罩房。

屋内,窗户关得严实,昏暗逼仄。

大妞和二妞挤在一张通铺上,身上盖着两床厚棉被,却还是抖得像筛糠。

李怀生也没嫌脏,直接在床沿坐下。

掀开被角,一股热浪滚滚而来。

伸手一探二妞的额头,烫得灼人,皮肤却又干又糙,满布鸡皮疙瘩,脉象浮紧。

“什么时候开始的?”李怀生一边问,一边翻开二妞的眼皮。

眼白发黄,浑浊不清。

青禾回道:“前儿个夜里。先是喊冷,冷得把冬天的袄子都裹上了还喊冻死个人。过了半个时辰又开始喊热,烧得满嘴胡话,要喝水。折腾了一宿,昨儿白天好些了,今儿午后又开始了。”

寒热交替,周期发作。

再加上这连绵阴雨,蚊虫滋生。

李怀生心里有了底。

这哪里是什么不知名的瘟疫,分明就是疟疾,俗称“打摆子”。

在现代这病不算什么,几片药下去就好。

可在这个时代,这就是阎王爷发的催命符,康熙皇帝当年都差点因为这病挂了,最后还是靠洋人的金鸡纳霜捡回一条命。

正想着,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张妈妈的嗓音传来。

“大太太有令,为了全府上下的安危,凡是染病的,一律送去庄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