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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生,早已尝尽了无数次被舍弃的滋味。

幼时被父母抛弃,在孤寂中长大;年少时被真心相待的故人狠心辜负,遍体鳞伤;好不容易她回来了,以为抓住了此生唯一的救赎,以为终于能得一世圆满。

可到最后,还是被她永远地抛下了。

她……还会再回来吗?这个念头,在他心底疯长,却又被无尽的绝望狠狠压制。

宋母听到这话,泪水瞬间汹涌而出,死死捂住嘴唇,压抑着喉咙里崩溃的呜咽,不敢放声痛哭,生怕刺激到他。

宋父无奈地长叹一声,牵着悲痛欲绝的妻子,缓缓走出这座冷清孤寂的灵堂。

清冷的月光洒在空旷的长街上,将两人落寞孤单的身影,拉扯得漫长又凄凉,一步一步,满是心酸。

三日后,宋衍辞入宫面圣,一进殿便跪地俯首,主动请辞所有官职。

帝王坐在高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看着他眼下浓重的青黑、日渐消瘦的面容,沉默了许久,满心都是惋惜与心疼。

这位陪伴自己多年、忠心耿耿、从无半分差池的心腹重臣,终究是被情伤得彻底,心碎成灰了。

“宋爱卿,当真决意如此?”帝王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舍。

“臣心意已决,别无他念。”宋衍辞的声音平静,没有半分迟疑。

帝王早已查清所有前因后果,知晓他与陆晚缇的过往,也懂他此刻的心如死灰,终究是松了口:

“朕准许你任意休养,一年、两年、三年都无妨。何时想归朝,随时便可回来,朕的朝堂,永远留着你的位置。”

宋衍辞重重叩首三拜,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谢陛下恩典。”

走出御书房,温暖的日光倾泻而下,落在他憔悴消瘦的脸庞上,也照亮了他鬓边悄然新生的几缕白发,刺得人眼睛生疼。

回到宋府,他简单收拾了行囊。

衣物少得可怜,只有几件常服,一柄常年随身、陪他征战多年的佩刀,还有一幅被小心翼翼珍藏多年的女子画像。

他仔细地将画卷卷起,用最柔软的锦缎层层包裹,珍重地放进包袱里,那是他余生唯一的念想。

收拾完毕,他翻身上马,没有带任何随从,孤身一人策马南下,奔赴江南。他要守在江南,守着他们共同的回忆。

等一个归期未知,或许此生,都永远不会归来的人。

又是一年初春,江南细雨绵绵。

细密的雨丝冰凉如针,轻轻落在肌肤上,带着沁骨的寒意。

天空灰蒙蒙一片,厚重的云层低垂着,远处的屋舍、林木全都氤氲在朦胧的水雾里,清冷又寂寥。

宋衍辞策马行至一座小院前,抬手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

门锁早已松弛,轻轻一推便缓缓敞开,老旧的门轴发出低沉的吱呀声响。

院内的那棵桂花树,比三年前愈发粗壮繁茂,枝繁叶茂,浓荫遮蔽了大半个院落。

细密的春雨敲打在枝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青石板路上积着浅浅的雨水,清晰地倒映着灰蒙的天色与桂树斑驳的暗影。

他没有撑伞,就那样静静伫立在院门前,任由冰冷的雨丝打湿发丝,顺着脸颊滑落,浸湿肩头、衣襟,连随身的包袱都被雨水浸透,他却浑然不觉半分寒意。

不过短短一载离别,再次归来,却已是故人已逝,物是人非。

可他心底,依旧抱着一丝渺茫到极致的奢望。会不会有一天,她换了一副模样,褪去过往所有,重新回到这座小院,回到他身边。

又或许,此生他们终究天人永隔,再也不见。

雨丝越下越密,打湿了他的眉眼,分不清落在脸颊的,是冰冷的雨水,还是再也压抑不住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