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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

“外面那些江湖人,也都清理干净了。”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沉默了片刻,又问:

“外面什么声音?怎么这么吵?”

他听见了外面的打斗声、爆炸声、呼喊声,眉头皱了起来。

李斯嘴角微微勾起,语气轻描淡写:

“刚收编了一个下属,正好让玄天测试一下对方的实力。”

皇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摇了摇头:

“你啊。”

他没有再问。

李斯站在那里,看着皇帝,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太子,没有再说话。

乾清宫里,一片寂静。

只有外面的打斗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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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目光落在太子身上,沉默了很久。

乾清宫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和太子粗重的喘息。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李斯,你说,朕应该怎么处置他?”

李斯站在御案前,腰杆挺得笔直,面无表情,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公文:

“太子殿下勾结大臣,私通武将,图谋不轨,意图造反。

忤逆君父,大逆不道。欺瞒圣听,混淆是非。

结党营私,祸乱朝纲……”

一连数十条罪状,每一条都触目惊心,每一条都足以抄家灭族。

顿了顿,一字一句:

“理应当斩。”

皇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苦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朕没和你开玩笑。”

李斯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很淡:

“臣几时和陛下开过玩笑?”

太子的心瞬间跌入谷底,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额头上汗水直流,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想开口,想求饶,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皇帝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知道,这不是朕想听的。”

李斯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陛下想听好话,应该找那些擅长阿谀奉承的大臣,而不是找臣。”

他顿了顿:

“陛下,江山稳固,比什么都重要。

区区几个儿子,没了再生就是,哪里比得上这万里山河?”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进深潭的羽毛,可那羽毛之下,藏着的是试探。

皇帝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听出了李斯的弦外之音——

在试探,在试探他对长生的态度,在试探他对太子生死的态度,在试探他对江山社稷的态度。

老虎再狠,也不会吃自己的儿子。

若是自己刚得了长生就把太子杀了,那连亲生儿子都容不下的人,其他人又算什么?

这个道理,他懂,李斯也懂。

“臭小子,现在还在试探朕?”

皇帝的声音冷了下来。

李斯微微躬身,声音平静:

“臣没有别的意思。”

“哼,你那点小心思,朕还不懂?”

皇帝哼了一声,目光落在太子身上,沉默了片刻:

“说说吧。给朕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他想知道,太子到底是贪恋权势的野心家,还是真的能为江山社稷着想的贤君。

他想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到底值不值得留下。

太子愣住了。

他本以为今日必死无疑,没想到皇帝会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碰撞,撞得他头晕目眩。

他猜不透皇帝在想什么,猜不透李斯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生与死,就在这一念之间。

太子一改脸上的恐惧之色,站起身来。

他没有再跪着,因为跪着也改变不了什么,因为跪着也求不来活命的机会。

他看着皇帝,目光平静,声音平静:

“陛下是在问我,还是在问自己?”

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

“哦?说说。”

太子负手而立,目光直视皇帝,一字一句:

“陛下是否得了长生珠?”

那声音如惊雷,在乾清宫里炸开。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太子的心在狂跳,可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吐出两个字:

“没错。”

太子深吸一口气,又问:

“那陛下得长生,是为了一己私欲,还是为了天下苍生?”

那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这一问,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皇帝的心脏。

他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被拖回了那个夜晚,李斯问他同样的问题。

他当时没有回答,现在也回答不了。

皇帝看着乾清宫的屋顶,目光幽深,内心极度复杂。

该说有,还是没有?

说没有,自己已经得了长生。

说有,自己之前确实为了江山放弃过长生,可最终还是没有抵挡住诱惑。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都有吧。不过,朕现在问的是你。”

太子看着他,目光平静,又问了一个问题:

“臣再问陛下一个问题。陛下是否真的会为了长生,牺牲五百童男童女?”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可那叹息里藏着的是刀。

皇帝再次沉默了。

会吗?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即使当初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即使自己已经放弃了长生,现在还是不知道。

感受着身体里的力量,感受着年轻的身体带来的活力,再回想当初老态龙钟的模样,

他不知道自己的答案是什么。

或许太子的问话,也是自己与自己的一次对话。

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朕不知道。朕当初以为自己不会。

可当长生珠摆在面前,当朕感受到年轻的身体带来的力量,朕犹豫了。

不过,朕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朕不会主动去牺牲任何人。

长生珠的代价,已经有人替朕背了。

朕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看了李斯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愧疚。

太子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跪在地上,声音哽咽:

“父皇,儿臣错了。

儿臣不该怀疑父皇,不该联络藩王,不该起兵造反。

儿臣罪该万死。”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月光洒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苍老的面具下,是一张年轻的脸。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目光幽深。

“你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

太子愣住了,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朕不杀你。”

皇帝转过身,看着太子,目光复杂:

“但朕想问你一个问题。”

太子连忙道:

“父皇请问。”

皇帝看着他,一字一句:

“如果朕永远不死,你愿意当一辈子的太子吗?”

太子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愿意,他当然不愿意。

没有哪个太子愿意当一辈子的太子。

可他不敢说,他怕说了就是死。

皇帝看着他那副模样,摇了摇头:

“你不说,朕也知道。没有哪个太子愿意当一辈子的太子。”

他顿了顿:

“朕也不知道,朕还能当多少年的皇帝。

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朕不知道。”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太子的心沉到了谷底。

皇帝继续道:

“朕更不知道,朕会不会有一天厌倦了这龙椅,厌倦了这朝堂,厌倦了这天下。

朕不知道,朕会不会有一天,主动放下这权力,去寻找另一种活法。”

看着窗外的月亮,目光幽深。

太子愣住了,他没想到皇帝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他的印象里,父皇是权力的化身,是永远不会放手的暴君。

可眼前的父皇,好像变了。

“朕留着你,不是因为朕心软,是因为朕需要你。”

皇帝转过身,看着太子:

“朕需要一个储君,需要一个能在朕厌倦的时候替朕守住江山的人。

朕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到来,也许一百年后,也许一千年后。

可朕需要你活着,需要你等着。”

太子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跪在地上,声音哽咽:

“父皇,儿臣……”

皇帝抬手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从今日起,你就留在京城,闭门思过。

没有朕的旨意,不得离开半步。

你的那些同党,朕会一个一个地清理。

至于你,朕会看着你,看着你十年、二十年、一百年。

朕有的是时间。”

太子的身体在发抖,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鲜血直流:

“儿臣遵旨!谢父皇不杀之恩!”

太子退出了乾清宫,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他走出宫门,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父皇长生了,他不用死了。

可他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要当一辈子的太子,永远等下去。

他忽然觉得,死亡或许并不是最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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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站在御案前,看着皇帝,没有说话。

皇帝靠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声音疲惫:

“李斯,你是不是觉得朕太心软了?”

他顿了顿,不待李斯回答:

“朕不是心软,朕是在赌。

赌他有一天能成为朕期望的君主,

赌朕有一天能放下这权力,

赌这天下能永远太平。”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李斯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陛下,是人就会有执念。

您的执念,是长生。

太子的执念,是皇位。

臣的执念,是……”

他没有说完。

皇帝睁开眼,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你的执念是什么?”

李斯没有说话。

皇帝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自嘲,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朕猜,你的执念,比朕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