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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保持着将领的仪态。

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说吧。”

赵沐宸背对着她。

目光仿佛穿透了无边的夜色。

直望向北方那遥远而黑暗的大都方向。

声音顺着风传来。

清晰而冷淡。

“月蓉现在怎么样?”

顿了顿。

补充道。

“有没有人难为她?”

听到这句问话。

海棠的眼泪差点直接掉下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

才忍住那股汹涌而上的酸楚与激动。

小姐在深宫之中。

如履薄冰。

担惊受怕了那么久。

日夜垂泪。

日渐消瘦。

终于。

终于等到这个男人的一句关心了。

这不仅仅是一句问话。

这是一个态度。

一个承诺的开始。

“回教主。”

海棠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

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平稳。

但细微的颤音仍不可避免。

“小姐……很不好。”

“很不好。”

她重复了一遍。

强调着情况的危急。

“身孕已经四个月了。”

“虽然用特制的束腹带紧紧勒着。”

“还穿了最宽大最华丽的宫装遮掩。”

“但……胎儿日渐长大。”

“瞒不了多久了。”

“最多再有一月。”

“任谁都看得出来了。”

“那个找来的替身。”

“虽然易容术高超。”

“身形嗓音也刻意模仿过。”

“但毕竟不是小姐本人。”

“神韵举止。”

“细微习惯。”

“终有差别。”

“平日里深居简出尚可。”

“一旦陛下召见。”

“或是有心人近距离观察……”

“风险极大。”

“而且……”

海棠顿了顿。

眼中闪过一丝愤恨与焦虑。

咬牙说道。

“最近皇帝似乎起了疑心。”

“或许是小姐先前‘病’得太久。”

“也或许是有人吹了耳边风。”

“他几次想要留宿在小姐宫里。”

“都被小姐以身体未愈、恐过了病气给陛下为由。”

“想方设法挡回去了。”

“一次两次尚可。”

“次数多了。”

“陛下的耐心……恐怕也有限。”

“纸终究包不住火。”

“一旦穿帮。”

“那就是欺君大罪。”

“是秽乱宫闱。”

“是混淆皇室血脉!”

“到时候……”

海棠的声音染上一丝绝望的寒意。

“不止小姐性命不保。”

“陈大帅远在福建。”

“鞭长莫及。”

“整个陈家……”

“满门抄斩都是轻的!”

“小姐每天夜里都睡不着。”

“抱着您留下的那幅小像。”

“偷偷流泪。”

“不敢出声。”

“人都瘦了一圈。”

“她说……”

海棠的喉咙哽住了。

“她说……如果您不要这个孩子。”

“如果……如果您觉得这是个拖累。”

“她就……”

“就怎么样?”赵沐宸猛地转过身。

眼中寒芒爆射。

如同实质的冰锥。

刺得海棠皮肤生疼。

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骤然下降。

海棠吓得浑身一哆嗦。

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想起小姐的嘱托。

想起那绝望中带着决绝的眼神。

她还是硬着头皮。

抬起了头。

直视着赵沐宸那骇人的目光。

一字一句说道。

“小姐说。”

“她就带着肚子里的孩子。”

“死在金銮殿上!”

“当着皇帝。”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

“撞死在盘龙柱上!”

“绝不让赵家的血脉。”

“蒙羞!”

“绝不让您的孩子。”

“认贼作父!”

“胡闹!”

赵沐宸低吼一声。

声音不高。

却如同困兽的咆哮。

带着滔天的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一股恐怖绝伦的气势瞬间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如同无形的海啸。

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狂猛扩散。

周围的野草。

无论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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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贴服在地。

瑟瑟发抖。

泥土中的小虫惊恐地蛰伏。

不敢稍动。

夜风似乎都被逼退。

空气凝固。

死在金銮殿?

撞死?

那是他的女人!

他赵沐宸的女人!

那是他的种!

他血脉的延续!

谁敢让她们死?

谁敢逼她们死?

那个昏聩的狗皇帝?

他也配!

“你立刻回去。”

赵沐宸强行收敛了那骇人的气息。

但眼中的寒意却更加森冷。

他从怀里掏出一物。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

非金非玉。

入手冰凉沉重。

正面刻着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焰纹章。

背后是一个古朴的“令”字。

在月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正是明教至高无上的教主令。

“拿着这个。”

他将令牌递过去。

“沿途所有的明教分坛。”

“暗桩。”

“联络点。”

“见令如见我本尊。”

“你需要什么帮助。”

“人马。”

“钱粮。”

“情报。”

“尽管调动。”

“无需请示。”

他上前一步。

逼近海棠。

目光如电。

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钉入她的灵魂深处。

“告诉月蓉。”

“让她把心放进肚子里。”

“好好吃饭。”

“好好睡觉。”

“养好身子。”

“也养好我的孩子。”

“这几天。”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

“听到什么风声。”

“哪怕天塌下来。”

“都要给我稳住。”

“待在宫里。”

“哪里也别去。”

“什么都别做。”

他顿了顿。

声音斩钉截铁。

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力量。

“我会亲自去大都。”

“去皇宫。”

“接她们母子回家!”

“谁敢拦我。”

“我就杀谁。”

“皇帝也不行。”

“这话。”

“我说的。”

海棠双手颤抖地接过那块冰凉的令牌。

触手生寒。

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压得她手臂发沉。

她紧紧握住。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感受着令牌上那独一无二的纹路与质感。

也感受着这个男人话语中那足以改天换地的千钧之力。

和不容动摇的决心。

她知道。

小姐赌赢了。

赌上了性命。

赌上了家族。

赌上了一切。

而这个男人。

没有让她输。

天。

真的要变了。

这个男人。

真的值得托付!

“是!”

海棠不再犹豫。

单膝跪地。

左手紧握令牌贴在胸前。

右手握拳重重叩在左肩。

行了一个最庄重的军礼。

也是武者之间最崇高的礼节。

“海棠。”

“代小姐。”

“谢教主大恩!”

“海棠万死。”

“必不负所托!”

“定将话带到!”

“去吧。”

赵沐宸挥了挥手。

转过身去。

重新望向北方。

不再看她。

海棠不再多言。

利落地起身。

将令牌小心翼翼贴身藏好。

转身。

飞奔下土坡。

跃上士兵牵来的战马。

一抖缰绳。

“驾!”

战马长嘶。

如同离弦之箭。

朝着北方。

朝着大都的方向。

疾驰而去。

马蹄声迅速远去。

融入夜色。

最终消失不见。

看着那一点火光彻底消失在北方黑暗的天际线下。

赵沐宸眼中的厉色越来越浓。

如同酝酿着风暴的深海。

大都。

元顺帝。

皇宫大内。

高手如云。

禁军林立。

确实算得上龙潭虎穴。

但。

那又如何?

既然要去大都接人。

自然不能大摇大摆地一路杀进去。

那是下下之策。

莽夫所为。

要玩。

就玩个大的。

玩个出其不意的。

玩个让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的。

比如……

混进皇宫。

赵沐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邪魅的弧度。

在清冷的月光下。

显得格外危险。

也格外迷人。

月蓉。

我的女人。

再忍耐几天。

等着。

等着夫君给你的惊喜。

一场足以震动天下。

掀翻这腐朽王朝的。

“惊喜”。

他最后看了一眼北方。

身形一晃。

如同融入夜色的水墨。

倏然消失。

土坡之上。

只剩下呼啸的夜风。

与一地清辉。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

七日后。

大都城外,西郊乱葬岗。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将天地染成一片混沌的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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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月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透出几缕惨淡的、毛边似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地上起伏错乱的坟茔轮廓。

夜风像是无数冤魂在呜咽,尖啸着刮过荒野。

它卷起地上的枯叶、碎纸和不知名的灰烬,打着旋儿,纷纷扬扬,最后扑簌簌地落回那些无名无姓的土堆上,更添几分凄凉死寂。

“嗖!”

一道残影,毫无征兆地划破了这片凝固的黑暗。

那速度已经超出了常人目力所能捕捉的极限,仿佛不是实体,而是一缕被疾风撕扯开的幽魂,或者一道劈开夜色的冷电。

只是眨眼的功夫,甚至更短。

那影子便从几百米外一片模糊的树林边缘,闪现至一座格外破败、几乎被荒草吞噬的孤坟前。

所有的动势在刹那间敛去,犹如沸水瞬间凝冰。

身形骤停。

带起的猛烈劲风却未止息,“呼”地一声向四周排开,将坟头及周围枯黄坚韧的野草压得齐齐贴伏在地,露出下面潮湿黝黑的泥土。

赵沐宸稳稳落地。

双脚踩在松软的土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甚至连呼吸都未曾紊乱半分,胸膛平稳起伏,仿佛刚才那骇人听闻的疾驰,不过是饭后闲庭信步。

他背上,伏着一个人。

海棠。

此刻的海棠,情况却截然相反。

她脸色煞白如纸,不见半点血色,嘴唇也因紧咬而泛着青。

一头原本利落束起的长发,早已被连续七日狂暴的颠簸和疾风吹得散乱不堪,几缕发丝汗湿地贴在额角、脖颈,更显狼狈。

胃里更是翻江倒海,一阵阵恶心眩晕的感觉不断上涌,全靠她强大的意志力死死压住。

太快了。

这整整七天,对她而言,简直是一场清醒着的、永无止境的噩梦。

这位赵教主的轻功,完全颠覆了她对武学的认知,违背了一切常理。

日行千里?

恐怕远远不止。

最初两日,他们尚且策马奔驰。

即便她自认骑术精湛,军中罕有匹敌,却连他的马尾巴都快看不清楚,只能拼命鞭策座下骏马,累得几匹好马口吐白沫。

然后,他便不耐烦了。

嫌她太慢,是拖累。

在一个黄昏,他直接弃了马,在她惊愕的目光中,简洁命令:“上来。”

从此,便是噩梦的真正开端。

“到了。”

赵沐宸反手,随意地拍了拍海棠紧贴着他背部的大腿外侧。

掌心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和力道,让海棠浑身一僵。

“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