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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脸深深埋进赵沐宸坚实温暖的胸膛里。

毫无形象地、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嘶哑而激烈,仿佛要将心肺都哭出来。

哭尽了这三个多月来,独自承受怀孕反应、东躲西藏、担惊受怕的所有委屈。

哭尽了以为保不住孩子时的所有恐惧与绝望。

也哭尽了……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那一点点刻骨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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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柱依旧跪在一旁的泥地上。

仰着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下巴颏因为过度惊讶,真的差点脱臼砸到自己的脚面上。

他看看自家那个平日里威风八面、此刻却哭得撕心裂肺、像个受气小媳妇般缩在男人怀里的大当家。

又看看那个抱着大当家、脸上没有丝毫嫌弃不耐、反而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神色(似乎有宠溺,有心疼,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英俊男人。

脑子里嗡嗡作响,乱成一团浆糊。

平日里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剁人手指都不眨眼的寨主!

如今……竟然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也只有在这个男人面前,才会如此毫无防备、如此……小鸟依人吧?

怪不得……怪不得大当家当初从江南回来,就再也看不上寨子里那些献殷勤的歪瓜裂枣。

原来……

赵沐宸任由她哭着,紧紧抱着自己。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身躯的颤抖,和衣衫被泪水迅速浸湿的温热。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空出一只手,动作轻柔地、一下一下,拍打着风三娘因为抽泣而微微耸动的后背。

一股精纯无比、至阳至刚的九阳真气,从他掌心劳宫穴缓缓透出。

温和而坚定地,顺着她的督脉穴位,缓缓输入她虚弱的体内。

这真气如同一股暖流,迅速游走于她受损的经脉之间。

帮她平复着因为极度激动而翻腾紊乱的气血。

也如同最上等的补药,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最温和的气息。

滋养着她腹中那个因为母体虚弱而同样显得不安的、幼小的生命。

“好了。”

“不哭了。”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比方才低沉了许多,也柔软了许多。

“再哭下去,眼睛肿得像桃子,可就不漂亮了。”

“我这不是来了吗。”

他低下头,将嘴唇贴近她因为哭泣而微微发红的耳朵。

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轻说道。

“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真气如同一股暖流,顺着赵沐宸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风三娘的体内。

那股暖流初时细若游丝,随即变得汹涌澎湃。

它沿着她近乎枯竭的经脉,一寸寸推进,驱散着盘踞已久的寒意。

所过之处,麻木的肢体仿佛被重新注入了生机。

像是干裂的土地,终于迎来了甘霖。

原本冰凉的手脚,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那凉意是刺骨的,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已经在她的四肢末端停留了太久。

此刻,微弱的暖意开始反抗。

指尖最先感到了痒,那是血液重新开始流动的征兆。

脚底也仿佛踩在了温热的沙土上,一点点软化开来。

那苍白如纸的脸色,也泛起了一点点血色。

这血色并非健康的红润,而是极其浅淡的一抹,如同在雪地上滴落了一滴稀释的朱砂。

但它毕竟出现了。

驱散了部分死气,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活人,而非精致的玉雕。

风三娘靠在这个宽阔的胸膛上,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

那是混合了汗味、尘土味,还有一丝极淡血腥气的男人味道。

并不好闻。

却无比真实,无比熟悉。

这气息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深处最安心的那个角落。

那种久违的安全感,让她紧绷了三个月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这根弦绷得太紧了。

紧到她自己都以为已经断了,或者化作了身体的一部分。

此刻猛然松开,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虚脱般的酸软,以及后知后觉的、排山倒海的疲惫。

“呼……”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息悠长而颤抖,带着三个月来的颠沛、恐惧、愤怒与绝望。

像是要把积压在心底的郁结都吐个干净。

吐尽这乱世的硝烟,吐尽那夜的血火,吐尽兄弟们最后的呐喊。

赵沐宸单手搂着她,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他的动作有些生涩,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敬畏。

那隆起的弧度,在他沾满风尘的手掌下,显得如此柔软而又如此坚韧。

掌心下的触感很奇妙。

硬硬的,又带着生命的律动。

那是小小的拳头或脚丫在伸展吗?

还是仅仅是他血脉流淌的共鸣?

隔着薄薄的衣衫,他能感觉到那下面是一个独立而鲜活的小世界。

那是他的血脉。

这个认知如此突兀,又如此沉重地击中了他。

在这个乱世之中,除了陈月蓉肚子里的那个,这是第二个跟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瞬间的茫然,有钝痛的责任,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陌生的悸动。

“还疼吗?”

赵沐宸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这温柔与他满是茧子的手掌,与他眉宇间尚未散尽的戾气,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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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刚才那个杀气腾腾的刀客判若两人。

仿佛那个一刀斩断生死的修罗只是幻象,此刻抱着她的,才是他本来的模样。

风三娘摇了摇头。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在他胸口狠狠捶了一下。

这个动作带着她昔日作为山寨大当家的蛮横与娇嗔。

“疼个屁!”

她试图让声音听起来粗粝豪迈,像以前一样。

“老娘是做土匪的,哪那么娇气!”

嘴上这么说。

但这一下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跟撒娇没什么两样。

拳头落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轻飘飘的,甚至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反而像是脱力后,指尖最后一点无意识的蜷缩。

赵沐宸笑了笑,也没拆穿她。

那笑意很浅,只在他眼底停留了一瞬,却仿佛暖阳化开了些许冰霜。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这破败不堪的小院。

目光所及,皆是荒芜与倾颓。

断壁残垣。

土墙倒塌了大半,碎砖烂瓦胡乱堆积,露出后面更深的黑暗。

残留的墙壁上满是雨水冲刷的污迹和裂缝。

杂草丛生。

枯黄的蒿草长得有半人高,在夜风里瑟瑟发抖,更添凄凉。

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藤蔓爬上倒塌的房梁,像纠缠的鬼影。

连个像样的挡风地儿都没有。

唯一勉强称得上“屋顶”的角落,也露着巨大的窟窿,能看到天上几颗黯淡的星子。

那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烧的还是拆下来的烂门板。

门板上的漆早就剥落,在火焰里蜷曲,发出噼啪的哀鸣,散发出一种混合着木头与陈旧污垢的古怪气味。

很难想象。

曾经威震一方,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黑风寨大当家,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

那时她高坐虎皮交椅,令旗所向,方圆百里商旅莫不胆寒,何等的意气风发。

还要躲在这个充满恶臭的贫民窟里,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苟延残喘。

空气里弥漫着垃圾腐烂、污水横流、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气息。

这里是最底层挣扎求存者的聚集地,也是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赵沐宸眼中的笑意逐渐收敛。

那一点点暖意被沉重的现实迅速压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还有深深的疑惑。

这疑惑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黑风寨的覆灭,太快,太蹊跷了。

“三娘。”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色虽然好转些许,但眼底深处那惊魂未定的创伤,依旧清晰可见。

“黑风寨易守难攻,也是有些底蕴的。”

他沉声开口,分析着不合常理之处。

“寨子建在鹰嘴崖,三面绝壁,只有一条盘山小道通上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而且离大都几百里远。”

“那是深山老林,官府势力向来薄弱,鞭长莫及。”

“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这恶劣的环境,落在她憔悴的脸上,最后定格在那隆起的腹部。

“还有……”

赵沐宸指了指跪在旁边的赵铁柱,又指了指这满院子的荒凉。

他的手指划过空荡荡的院落,仿佛在点数那些缺席的身影。

“寨子里的兄弟们呢?”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紧迫。

“二狗子,王麻子,豁牙李,巡山的那队崽子们……”

“怎么就剩下铁柱这一个?”

听到这话。

原本还在贪恋温暖的风三娘,身子猛地一僵。

那温暖仿佛瞬间变成了烙铁,烫得她一个哆嗦。

那一瞬间。

赵沐宸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儿在剧烈地颤抖。

那不是因为寒冷。

那是恐惧。

是梦魇重临时的战栗。

更是滔天的恨意,无法宣泄,只能在骨头缝里啃噬,让她控制不住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