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红薯是他自己加的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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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收进袖子里。
“够用。”
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平的没有任何起伏,根本听不出是在谈论自己还能活多久这件事。
嬴政盯着他藏进袖子里的那只手,盯了五息。
“你当时怎么跟你的领导说的?”
沈长青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臣跟领导说,只带土豆太单一了,万一第一季遇上病害绝收了,陛下手里什么都没有。”
他的声音稍微快了一点。
“臣说红薯的适应性比土豆更广,能覆盖更多类型的地块,两样东西一起带过去等于上了双保险。”
“他们同意了?”
“没有。”
沈长青的嘴角扯了一下。
“负重上限是科学家们根据时空通道的承载极限反复计算出来的,多一斤都会增加风险,六斤在他们眼里等于自杀。”
嬴政的手指在手册上停住了。
“那你怎么带上的?”
沈长青安静了两息。
“臣签了一份自愿承担一切后果的免责书。”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在免责书上注明了超重的斤数和对应的反噬加速百分比,底部有臣的签名和手印。”
嬴政把手册放在矮案上,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
“你在签那份东西之前,算过自己能少活多少天吗?”
“算过。”
沈长青抬起头看着嬴政,目光在昏暗中很亮。
“三天到四天。”
车厢里沉默了。
三天到四天,一个人一生中大约三万天里的三到四天,放在哪里都微不足道。
但对一个只剩十几天命的人来说,三天就是他全部余生的四分之一。
沈长青把这四分之一的命换成了六斤红薯藤块,塞进了帆布包的底部。
嬴政的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骨节咔的一声。
他没有开口。
沈长青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嘴角刚翘起来就落了回去,但在昏暗的车厢里格外分明。
“陛下,臣是种地的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坦然。
“种地的人有个毛病,手里只要还有种子,就总想着多种一把。”
他低头看了看帆布包。
“反正都是要死在这个时代的,少活三天和多活三天有什么区别呢?”
他的手指在帆布包的肩带上划了一下。
“但那六斤红薯种下去之后能活几百年,能喂饱多少人,这个账臣算的过来。”
嬴政的拳头在膝盖上松开了,又重新攥紧。
他从暗格里取出那卷火种录的竹简,翻到沈长青的名字后面。
携种而来,四个字已经写在那了。
他提起笔,在下面又添了一行。
超负重六斤,以命换种,减寿三日。
墨迹还没干,他又在最后面补了四个字。
此债朕记。
嬴政把竹简收回暗格,铜扣合上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沈长青靠在车厢角落里,帆布包枕在头下面,肩带绕着手腕,右手手指在布面上攥了攥又松开。
帘缝外面的光全部消失了,最后一支火把也灭了,车厢里只剩从帘布边角渗进来的月光,白惨惨的一道细线,横在两个人中间的矮案上。
沈长青闭上了眼。
嬴政坐在矮案后面,手里的笔还没放下。
他看着帘缝里那道月光,看了很久。
帘外十步开外,蒙毅的脚步声从左走到右,又从右走到左,来回踱了三遍,最后停住了。
嬴政的耳朵捕捉到了蒙毅站定之后极轻的一声叹息。
那声叹息被夜风卷走了,消失在漳水的流水声里。
嬴政把笔搁在砚台上,靠回卧榻,闭上了眼。
他这辈子欠过很多人的东西,朝堂上的,战场上的。
但从来没有一笔债,是用天来计价的。
帘缝里的月光又往右偏了一寸。
沈长青的呼吸声慢慢变深变沉,他睡着了。
帆布包枕在他头下面,肩带绕着手腕,一圈都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