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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爸走的时候,许家账上多少钱,欠谁的人情,谁欠许家的账,

他一笔一笔,理了三个月才理清。

那时候他才十六岁。

现在六年过去,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就是累。

真累。

可他不说。

他也说不了。

祠堂的门虚掩着。

许清河推开门,一眼就看见那个铃铛。

它在晃。

没有风,没人在旁边,

它就是自己在晃。

晃得越来越急,铃声越来越密,

像是有人在另一头,拼命摇。

许清河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铃铛,一动不动。

他想起他爸临终前,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在他手心里写字。

一笔一画,写了很久:

“铃响……进山……接人……”

“只有你们……六个……”

“记住……只有你们……”

他当时不明白,为什么“只有你们”。

后来他懂了。

因为老一辈都走了。

因为许家这一代,就他们六个男的。

因为那个铃铛,是七哥许琅亲手挂上去的。

而他,是许琅那一脉的玄孙。

血脉这东西,说不清。

但躲不掉。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00:17。

新年钟声刚过十七分钟。

他打开家族群,发了一条消息:

【铃响了。】

然后,他发了祠堂铃铛的照片。

群里安静了十分钟。

然后:

【许天佑】:?

又安静了五分钟。

【许星河】:什么铃?

【许清河】:我爸说,铃响,进山,接人。

【许天佑】:所以呢?

【许多金】:???接谁?

【许惊蛰】:概率计算中……稍等。

【许四海】:。

【许天佑】:……谁解释一下?

【许星河】:我也没懂。

【许清河】:老宅见。

然后他发了个定位,再没下文。

他不会说话,但打字很快。

这些年,许家的事,他都是这么一件一件说清楚的。

许星河是老大,三十一岁,画家。

他在圈里有个雅号,叫“许粉”。

不是粉丝的粉,是粉红的粉。

他画的女人,从头发丝到脚趾头,全是粉的。

粉裙子,粉腮红,粉背景,连眼睛都是粉色系。

评论家说他是“用色彩解构女性气质”。

策展人说他是“当代女性主义的视觉革命”。

拍卖行说他一张画能卖七位数。

他自己说:“我就是觉得粉色好看。”

许星河住在自己设计的画室里,三百平米的lOft。

一面墙全是落地窗,阳光好的时候,能把人晃瞎。

他养了一只粉色的鹦鹉,穿粉色的睡衣,

连喝水用的杯子,都是粉的。

只有一样东西,不是粉的。

他床头柜上,摆着一个小木匣。

里头装着一张发黄的宣纸,

纸上是一个穿青褂子的姑娘,眉眼弯弯。

旁边有一行小字:

道光五年,为小女柚柚写像。

那是许家祖上传下来的画像,两百年前的真迹。

许星河小时候问过奶奶:“这是谁?”

奶奶笑了笑,指着祠堂的方向:

“这是咱家的小祖宗,睡着了,睡了很久很久。”

他又问:“那她还会醒吗?”

奶奶还是笑:“等那个铃铛响了,她就醒了。”

那句话,许星河记了快二十年。

今天元旦,他没出门,一个人在画室里发呆。

手机响的时候,他正对着那张画像出神。

铃响了。

他盯着屏幕,愣了很久。

然后站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打开那个小木匣。

他想起奶奶临终前,已经说不出话了,

还拉着他的手,用指头在他手心一笔一画地写:

“铃响……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