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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崇就那么看着她。

他看出她在负气。

像是在哄她似的,他轻轻亲吻了她的嘴角。察觉到她下意识的闪躲,就用手拦住了她后脑。

他们太久没有亲热过了。

他甚至想不起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这一场车祸,将很多东西都撞碎了似的。但其实什么都没有,都是小事。只是他这个人的心性就是如此,不那么宽容罢了。

不,他的心性就是这么讨厌。是席间钱颂说的。钱颂说他性格太差,跟他做朋友要哄着他、让着他。但又因为他底色里是一个知恩图报、正直善良的好人,老天爷怜爱他,给他三两好友。

他又亲上去,她偏过了头,他的吻就落在她脸颊上,耳朵上,脖颈上。

“我好了。牟雯。”谢崇贴着她耳朵说:“我好了。”

温热的气体顺着她的耳骨一直钻进去,钻到她身体里去。

牟雯觉得自己不争气。

她明明还在委屈,可他亲了她几次,她的拒绝又在缓缓消退了。

她被他抱起来,再放回去,睡裤就虚虚地挂在她的脚踝上。她怕它落地沾了水,费力地勾着脚。

她的注意力都在那条睡裤上,接着“嗯”了一声,双手抓住了台沿。

她终于看向他的眼睛。

他还是那么居高临下,然而因为他躬着身,终究是离她近了些。

“牟雯,你说谎。”谢崇贴着她的嘴唇说话,眼睛盯着她的眼睛:“我以为你不想要,可你现在追得紧。”

“你不诚实,我要罚你。”他抱起她朝卧室走,浴巾和那条挂在她脚踝的睡裤,一一落到了地上,被扯出很远,地面滩涂得像一幅抽象画。

牟雯怕掉到地上,用力抱着他。

他狠狠地抛着她,一次又一次。

牟雯快要哭了,她是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高山将她劈出了一道岔口一样,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

还没走到卧室床上,她就溃不成军。

原来她是那么想念他。

想念着这样黏稠的、浓烈的时刻。

“不生气了好不好?”她捧着他的脸:“谢崇你不要那么冷漠好不好?”她轻声地哄着他,看着他的眼睛一直哄着他。

“你多爱我一点好不好?”她扭得厉害,急于把压抑在心里的情绪挤出去。他也是,急于把他们之间的隔阂消融掉,所以他格外地热烈,带着摧枯拉朽一样的力量,想让他们都重生一次。

他们都很天真。

以为这样能解决问题。

好像是能解决一点。

外面的天微微亮了,冬日的光从窗帘透进来,影影绰绰。

她枕在他胳膊上,指尖在他的心口划啊划。

“明天我要出差。”谢崇说。

“你工作了吗?”牟雯问。

“我自己公司有一笔生意,陈宽年脱不开身,我去谈。”

“你出山了?”

“你不喜欢我工作?”

“我都喜欢。”牟雯说:“我都喜欢。”

谢崇笑了:“骗子。”他其实在家里待久了,试过了,知道自己并不属于家里。他无法做那个在家里等着妻子回来的丈夫,他知道他的妻子也不爱一个待在家里的丈夫。

他的妻子爱他的价值。

他的价值不包括待在家里。

他问牟雯是不是这么想?他曾不止一次这么问过她,她都真诚地说:“你有待在家里的资本,但是我很害怕,怕你待在家里的时候,也让我待在家里。你有这个苗头。”

但这一次牟雯不再解释了。

谢崇是有着自己完整的价值体系的,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别人说的话不作数的。

第二天他们睡到中午,牟雯起床后推掉了工作,准备给谢崇践行。她做蛋糕的时候谢崇问:“为什么做蛋糕?”

牟雯说:“给你饯行。”

“我就去五天。”

“以后每次分开,我们都好好说再见。”牟雯说。

牟雯烤了一个好吃的蛋糕坯,因为谢崇现在不爱吃奶油,所以只抹了薄薄一层。上面立着一个牌子,写着“盼归”。

她在用这种方式向谢崇表达着那样的时刻没有接他电话的歉意,如果这次还过不去,那就过不去吧。牟雯累了,不想再一次又一次地检讨自己了。

谢崇吃了蛋糕,又吃了一顿饭,傍晚时候他拉着行李箱走了,牟雯送他到机场,看他在人群里消失了,这才回到家。

推开家门的一瞬间,她长舒了一口气。牟雯突然懂得了自己过去这段时间每一次推开家门的感受,她既想看到谢崇,又怕看到谢崇。

她因为想念他爱着他,急切地想见到他;可又怕他那双眼睛,不冷不热地看着她。这让她觉得她每一次推开的都是别人的家门、走进的都是别人的房间。

他出差的日子,她每一日都正常地与他说话,他的回复总是不冷不淡。

有一天她在小区里散步,看到吴其乐在前面遛狗,她旁边跟着一位女士。

她听到吴其乐对那位女士说:“蒋芜,我错了,我跟你道歉。”

牟雯听到这个名字,很想看清那位叫“蒋芜”的姑娘,但她只看到了她的背影。

那是一个纤瘦的,倔强的背影。因为她的背挺得那么直,头高高地昂着。

她问楚凌:“如果有一天,你发现A先生心里有着另一个人。也可能没有,但就是藏着,不肯跟你说,你还会像现在这样真切地爱着他吗?”

楚凌说:“我不知道,牟雯。我没碰到过这么复杂的感情。一个人心里爱着一个人,还要跟另一个人长久地生活,他不痛苦吗?”

“是啊。他不痛苦吗?”牟雯说不清楚了。

谢崇延长了出差时间,几天后他回到家里,看到牟雯做好了饭菜,桌子上放着鲜花,家里井然有序,看起来仍旧那么温暖。

但他却突然感受不到了。

他第一次萌生了离婚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