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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眼底的那一丝落寞,终归存在,但最后还是为女儿高兴的情绪,压下了一切。

晚秋接下来去的,是老鸨的房间。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客人已经不多,老鸨也不必在前面相陪。

此刻老鸨正坐在账房里,和账房先生一起拨算盘。

面前的账本摊开着,密密麻麻的收支条目,她一行一行地核,时不时皱一下眉头。

听到敲门声,她头也没抬,说了声进来。

等门推开,一阵淡淡的兰草香飘进来,她才抬起头,看见了晚秋。

老鸨手里的算盘停了。

她看着晚秋的脸,眼睛还有些红肿,但眸光清亮,嘴角挂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老鸨在教坊司做了十几年,什么样的姑娘没见过?

这种表情,她一眼就明白了。

不是被客人调笑之后强撑出来的假笑,不是拿到赏钱后短暂的欢喜,是那种心里有了着落的人才会有的神情。

“晚秋。”

老鸨放下手里的笔:“你想好了?刘先生答应你了?”

晚秋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她面前,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双手放在账本旁边的桌面上。

布包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里面是这些年她攒下的所有积蓄。

唱曲的赏钱,头牌的月例,一笔一笔存下来的银子。

老鸨看了看那个布包,又看了看晚秋的脸。

她认得这些银子。

这些年,她亲眼看着晚秋从一个十一岁的小丫头长成十六岁的姑娘,亲眼看着她每天省吃俭用。

别的头牌置办新衣裳新首饰,晚秋的衣裳永远是鸨母按份例给她做的,首饰永远是她当上头牌时置办的那几件。

她把每一分钱都攒下来,大家都猜她要攒钱赎身,也有说她要给母亲和妹妹攒钱的,但她从没主动提过。

如今她提了。

老鸨沉默了一会,开口了,语气不像平时那样浮夸热情,反而有些难得的正经:“晚秋,你是我们这儿的头牌,老身这些年也没亏待过你,说句心里话,你要走,老身是舍不得的。”

她叹了口气:“但这段日子你也瞧见了,自从上回刘先生那件事之后,没人敢点你,留着,你也不自在,我也赚不到钱,既然刘先生答应收留你,你也算有一个好归宿了。”

她伸手把布包拿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银子的成色和分量,她一眼就能估个七七八八。

这些银子,够赎身了。

她把布包重新系好,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个上了锁的木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卖身契。

她翻到其中一张,抽出来,放在桌面上,推到晚秋面前。

“你的卖身契,赎身银子老身收了,手续明天一早就给你办,明天晚上你就可以离开了。”

晚秋伸出双手去拿那张薄薄的纸。

她的手指在发抖。

这张纸,把她困在这里整整五年。

她每天醒来第一眼想到的就是这张纸,每天晚上睡前最后想到的也是这张纸。

它像一根锁链,拴着她的命,让她不管唱多少曲、拿多少赏钱,始终是不自由的。

如今这张纸在她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