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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一个时辰之后,两瓶药液都挂完了。

刘策站起身来,伸手利落地把沐英手背上的针头拔掉,用一根棉签按住了针眼,示意沐英自己按着。

然后他转身收拾那些输液设备。

输液袋、软管、针头、消毒棉球等等东西,一股脑地归拢到药箱旁边。

他背对着沐英,手掌在这些东西上面轻轻一扫,所有医疗废物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这是系统的回收医疗废物功能,非常好用。

而这一幕落在沐英的眼中,自然还是很恐怖的了。

沐英靠在靠枕上,看着刘策的手掌从那些东西上面拂过,然后它们就没了。

他刚才已经见识过一次凭空变物,但再次看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力量,不管看多少次,都踏马不可能习惯啊。

“秦国公。”

沐英放下按针眼的手指,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慨:“能认识你,能让你给我治病,属实是我沐英修来的福分了。

云南这边的大夫都说我这病是绝症,必死无疑,要不是遇见你,只怕我真没几年好活了,我真该好好谢谢你。”

刘策听了这话,转过身来,本想客气两句,说些分内之事之类的客气话。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沐英又接了一句。

“可惜啊...”

沐英靠在靠枕上,故意拖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一个肉疼的表情:“昨天沐春那小子把我珍藏二十年的好酒都拿出来给你和太子喝了。

那坛酒我藏了二十年啊,带着它走南闯北的,自己都没舍得喝几口,所以算来算去,这谢不谢的账就两清了。

反正都是自己人,我也就不跟你道谢了,珍藏了二十年的好酒就当顶了,不亏不欠。”

刘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

他是真看出来了,沐英这个家伙,骨子里就是个不着调的性子。

一分钟前还在情真意切地感慨福分,一分钟后就开始算酒钱的账。

关键是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一本正经,好像真的在盘算那坛二十年的陈酿到底值不值一条命的价钱。

能把感恩的话和心疼酒的话放在同一个句子里面说,且说得如此理所当然的人,刘策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见过几个。

不过刘策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性格其实挺难得的。

在正经和不正经之间,沐英切换得毫无痕迹。

正经的时候,他是那个威震云南的西平侯,运筹帷幄、杀伐果断,是整个大明朝最顶尖的军事天才之一。

不正经的时候,他能像个顽童一样抱怨米汤喝不饱、心疼一坛酒心疼得龇牙咧嘴。

而且这嬉笑怒骂之间还透着一股精明。

用一坛酒把救命之恩轻轻巧巧地化解成了自己人不分你我,这份拉近关系的手段,用得不着痕迹却又恰到好处。

心眼很多,却从来不在坏事上使,这样的人属实难得。

刘策收好药箱,转过身来,嘴角挂上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既然西平侯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用你道谢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不过诊金别少给,一万两金子,少一两都不行。”

啊?

沐英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啊?真的假的?”

刘策看着沐英那张写满了震惊的脸,终于绷不住乐了。

沐英见他笑了,这才知道是开玩笑,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得畅快而爽朗,颇有底气,跟刚才心疼那坛二十年陈酿时判若两人。

该说不说,经过这半个多时辰的输液、一场凭空变物的震撼、以及几句没正形的玩笑,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倒是拉近了许多。

从昨天初次见面时的客气和感激,到今天能互相开玩笑、算计酒钱,这个过渡做得自然而然。

沐英用他的方式,把恩人变成了自己人。

只能说老朱身边这些人,就没有一个简单的,脑子一个比一个好使,全特么是人精。

不过好在都有闪光点,都是自己人,那也没什么不好了。

(第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