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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有人提前写好了剧本,然后把道具一件一件地摆在他的面前。

凶手为什么要留下这么多证据?生怕自己查不到他头上?

这不合常理,除非这不是留给他的证据。

这是留给“别人”看的。

梁承烬突然明白了,凶手真正的目的不是杀王德福,也不是栽赃南田云子。

他真正的目的是挑起自己和南田云子之间的矛盾。

他想借自己的手去斗南田云子,他想看一出狗咬狗的好戏。

而他自己则躲在暗处当那个最后的黄雀。

“把这两样东西收好。”梁承烬对赵锋说。

“是。”

“现场还有什么发现吗?”

“有。”赵锋压低了声音。

“我在窗台的缝隙里找到了这个。”

他摊开手心,里面是一粒比米粒还小的东西。

一粒瓜子壳。

梁承烬拿起那粒瓜子壳,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一股五香味,是上海最常见的“傻子瓜子”。

梁承烬的脑子里闪过一个人的身影,周佛海。

整个上海滩都知道周佛海有两大爱好。

一是女人,二是嗑瓜子。

他无论是在办公室还是在开会,手里都离不开一包傻子瓜子。

这个习惯很多人都知道。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周佛海嗑瓜子有一个非常特别的小动作。

他不喜欢用手剥,而是喜欢用门牙把瓜子嗑开一个小口,然后用舌头把瓜子仁卷出来。

所以他吐出来的瓜子壳总是带着一个整齐的月牙形豁口。

而赵锋找到的这粒瓜子壳上,就有这样一个豁口。

梁承烬的手心出了一层细汗。

如果说药品清单和那个“君”字是凶手故意留下来栽赃给南田云子的,

那么这粒瓜子壳就是他无意中,或者说是过于自信而留下的指向他自己的唯一证据。

周佛海来过这里,他亲眼看着王德福被杀,甚至杀手就是他带来的。

他布下了这个局嫁祸给南田云子,然后又故意留下一丝线索给自己。

他在对自己说什么?是在炫耀他的智谋?

还是在警告自己不要站错队?

又或者这粒瓜子壳本身也是一个陷阱?

是他故意扔在这里让自己去怀疑南田云子,然后又怀疑他自己,最后把自己绕进一个死胡同里?

一瞬间梁承烬想了很多。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比他更会布局、更会玩弄人心的对手。

“主任,现在怎么办?”丁默邨在一旁问。

“要不要……把这些证据交给日本人?”

“你疯了?”梁承烬看了他一眼。

“拿着这些东西去找南田云子,告诉她我怀疑是你杀了我的线人?你觉得她会承认,还是会先一枪毙了我?”

丁默邨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梁承烬说。

“对外宣布王德福因为偷税漏税畏罪自杀,互通纺织厂所有资产全部充公。”

“啊?”丁默邨又愣住了。

明明有这么多线索,怎么就不查了?

“记住,今天晚上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现。”梁承烬的语气很严肃。

“那……那这些东西?”丁默邨指了指那张药品清单和瓜子壳。

“烧了。”梁承烬说。

他不能让这些东西成为别人手里的刀。

他要让那个躲在暗处的黄雀知道,他梁承烬不上他的当。

他要自己来找出真相。

“走,收队。”梁承烬转身向外走去。

他心里已经有了另一个更大胆的计划。

既然你想看戏,那我就演一场更大的戏给你看。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黄雀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就在梁承烬即将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德福的尸体。

他的目光落在了王德福胸前口袋里露出的那一角手帕上。

那是一条很普通的白色棉质手帕。

但在手帕的角落用红线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梁承烬的眼睛眯了起来,这个图案他认识。

这是军统小组的联络暗号。

王德福在临死前把它露出来,是想告诉自己什么?

他不是想写“君”字,他是想把这块手帕露出来给自己看。

梁承烬的心猛地一跳。

他走回去,从王德福的口袋里抽出了那块手帕。

手帕是叠好的。

当他展开手帕的时候,手帕的内层用干涸的血迹画了一个潦草的图案。

一个十字,十字的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圆圈。

这不是暗号,这是一个地址。

上海提篮桥监狱。

而那个圆圈所指的位置,是提篮桥监狱里最神秘、也是防守最严密的地方。

“十号楼”。

一个连76号的档案里都只有代号,没有具体信息的地方。

传说那里关押的都是“最高级别”的犯人。

王德福在告诉自己,杀他的凶手或者说与他死有关的线索在提篮桥监狱十号楼。

梁承烬捏紧了手里的手帕。

他知道自己必须去一趟那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