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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落得很轻。

顾墨染看着她。

苏瑶别开脸,耳根又红了。

“哦。”

“你哦什么?”

“只怪娘子太迷人。”

“你闭嘴。”

顾墨染笑着推开门,风从廊下进来,带着早晨的凉意。

苏瑶穿好外衫走出去,步子比来时慢,腰背仍然挺着。

顾墨染回屋,补了会觉。

……

阳光透进窗纸时,他已进了书房。

顾墨染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折了三折的纸,展开铺在桌上。

福伯端着热茶进来,目光在他颈侧停了半息,又把茶盏放到右手边。

顾墨染抬眼。

“看什么?”

福伯低头。

“老奴在看,殿下今日气色不错。”

“有话直说。”

“清霜院今早要了热水,还要了润喉和消肿药。”

顾墨染端茶的手停住。

“福伯。”

“老奴在。”

“你年纪大了,耳朵可以不用这么好。”

“老奴尽量。”

顾墨染喝了口茶,热意压住舌根苦味。

“赵老板那边有消息吗?”

福伯从袖中取出一张条子。

“半个时辰前到的。”

顾墨染接过来,借着烛光看完。

条子上写了三件事。

第一,周文远连夜写了一篇疏文,题名叫论诗会评审公正疏,今晨已经誊了两份,一份要递御史台,一份留在自己手里。

第二,许文礼的小厮天没亮就出了门,在城东绕了两条巷子之后,从后门进了二皇子府。

第三,叶青云的书童书鹤今晨在城南一条偏街上被暗桩撞见,在一家荒废武馆门前转了两圈才离开。

顾墨染把条子送到烛火边,纸角卷起,火舌吞过墨痕。

“周文远那篇疏文,怕是老二的意思。”

福伯点头。

“今日午宴,二皇子若把周文远和许文礼请上,代笔的事就能再炒一回,殿下早做准备。”

顾墨染用茶盖拨了拨灰。

“放心,炒不动。”

福伯没有接话,只等他往下说。

顾墨染把灰推进废纸篓。

“钱穆之收了诗,韩鹤亭点了头,谢怀安避了嫌,冯守正记了册。”

“周文远把疏文递到御史台,御史先问谁?”

福伯道:“问谢夫人是否代笔?”

顾墨染皱眉抬眼看他。

福伯立刻改口。

“应该是,先问周文远凭什么质疑翰林院掌院。”

顾墨染把茶盏推开。

“这才对。”

福伯看着那点纸灰,想了想还是问道。

“既然炒不动,二皇子还让他写?”

顾墨染走到窗前,窗纸外有早市叫卖声,隔着墙传进来,带着豆浆和炊饼的热气。

“你还是没看清,老二图的不是谢婉清。”

福伯问:“那图谁?”

“叶青云。”

福伯抬了抬眉。

“可叶青云昨日才丢了脸。”

“丢脸才好用。”

顾墨染转身,指尖点在京城图上青云客栈的位置。

“他诗会输了,傲气伤了。”

“一个把自尊看的比天高的人,现在最需要什么?”

“你想想,若是这个时候,谁站出来替他说一句公道,他定会记住。”

“二皇子要收他?”

“收不住。”

“那他图什么?”

“图一个好感。”

顾墨染在青云客栈旁边画了一道短线。

“叶青云这种人,给银子,他嫌俗。”

“给官位,他嫌你拿门第压他。”

“给恩义,他怕欠你。”

“可你若站在旁边说一句公道话,他会记住。”

福伯道:“二皇子不拉他入府,只让他知道,京城还有人看得起他。”

“殿下说的对。”

顾墨染脑中掠过叶青云在诗台上托起婚书的画面。

满场茶香,墨味,掌声,还有那张泛黄旧纸。

“周文远那篇疏文,表面是质疑谢婉清。”

“落到叶青云耳朵里,就是有人替他鸣不平。”

福伯看了顾墨染一眼。

“殿下昨日当众点破他借旧约扬名,他会更恨您。”

“他恨我,还需要昨日吗?”

顾墨染把笔搁下,笑得散漫。

“我在他那本小账上,估计已经单独开了一页,我一直排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