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斯请来的救兵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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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杯换上来,是那种平日里装啤酒的大玻璃杯,一杯能顶高脚杯三倍以上的量。
李察拎起一瓶高地单一麦芽,替自己倒了大半杯。
又客客气气地替兰福德倒满,替圆脸年轻人倒满,一圈倒下来,桌上七八只大杯全冒了尖。
“威廉姆斯先生这是……”圆脸年轻人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喉结动了一下。
“既然是比。”李察把自己那杯端了起来:“总不能只让我一个人喝。”
他没等旁人应声,仰头饮尽,一口气到底。
放下杯子的时候,脸上连点变化都欠奉。
围着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兰福德把牙一咬也把那杯饮了。
他底子厚,一大杯高地货下去也就眼底泛了点红,很快又被以太压了回去。
其余几个就没这么稳当了。
头一个撑不住的是个瘦高个,据说也在皇家学院修着古典,平日里最爱掉两句书袋。
一大杯下去,他晃了晃,非要站起来敬酒,嘴里念念叨叨。
“Nunc est bibendum……(现在是举杯饮酒的时候……)”
他把杯子举得老高,酒洒出来淋了自己一手:
“nunc……nunc pede libero……(该用自由的脚步踏击大地!)”
这是古罗马诗人贺拉斯的《颂歌集》,为庆祝屋大维击败安东尼与克丽奥佩特拉(艳后)所作。
念到一半词序全乱了,格变位错得一塌糊涂,那个第三变格的名词被他生生扭成了阴性。
李察坐在对面,把这些错处一处不落地听在了耳朵里,没吭声。
瘦高个背不下去,一屁股又坐回椅子里。
脑袋往后一仰,靠着椅背就不动了,手里那只空杯还举在半空。
圆脸年轻人推了他一把,人晃了两晃愣是没醒。
第一个下去了,李察又替满桌倒上一轮。
他倒酒的手极稳,瓶口对着杯沿一滴不洒,反倒把旁边几个人倒得手直哆嗦。
第二个人酒品跟前面那个不一样,越喝越动情。
两大杯下肚,他忽然一把搂住了身边人的肩膀,非要跟人称兄道弟。
“兄弟……”他搂着的偏偏是个跟他没多少交情的。
“咱们……咱们认识多久了……”
“滚,你放开……”
“不放。”他搂得更紧,脑袋往人肩膀上一磕。
“我告诉你……兰福德他……他人不坏……就是嘴……嘴欠了点……”
围着的人一阵尴尬,兰福德的脸黑了下来。
这家伙搂着人絮絮叨叨了半晌,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趴在人家肩上打起了呼噜,把那位压得动弹不得。
第二个下去了。
围观的女眷这时候也聚拢过来了。
后头几间屋子里原本坐着好几位小姐,多半是这几位公子哥的表亲、堂妹,也有陪着来的未婚妻。
听见前厅热闹,便三三两两踱了过来看。
领头一位穿浅灰裙的红发姑娘叫薇奥拉,也是布莱克本家的,是康斯坦丝的堂妹。
她本来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思来的。
但她站定看了一会儿,脸上那点看笑话的意思,慢慢挂不住了。
桌那头的学者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比猎手喝得还狠。
反倒是围着他那一圈,一个歪、一个倒。
“他……”薇奥拉压低了声音问旁边的同伴:“他喝了几杯了。”
同伴数了半天,数不清。
“大杯的,起码七八杯了吧。”这个姑娘也有点发怔:“但他脸都不红。”
薇奥拉不信邪往桌边又凑了两步,盯着那个叫李察的年轻人看。
那人正替自己倒第九杯,她数着的。
倒满了端起来,慢条斯理地饮尽放下,动作跟第一杯没差别。
薇奥拉手里那把折扇,停在了半空。
到第三个、第四个下去的时候,前厅里那点“文学夜谈”的体面,已经荡然无存了。
圆脸年轻人是被自己那句大话逼上去的。
他先前笑李察最凶,这会儿骑虎难下,一杯一杯地跟。
跟到第五大杯,人已经坐不稳了。
非说自己还能喝,伸手去够酒瓶。
“我……我还能……”他扒着桌沿站起来,往前一扑。
整个人栽到了地上,脸埋进毯子里再没起来。
另一个胖些的喝到后来把李察认成了别人,搂着旁边的柱子直叫“表哥”。
叫得情真意切,谁拉都拉不开,最后顺着柱子滑坐到地上抱着柱子睡着了。
女眷们再没人笑了。
薇奥拉扶着门框,看着这一屋子人,一个接一个地往下倒。
李察那份从容,看得她后脖颈发凉。
“这不是人能喝出来的。”同伴小声说,声音发抖:
“薇奥拉,这不对劲。”
到最后,桌前只剩了兰福德一个还坐着。
他底子最厚,又一直调着以太硬撑。
撑到这会儿脸上血色已经压不住了,红一阵白一阵,额头上全是汗。
他调以太调得太狠,回路已经开始发烫发涩。
但他不敢停,一停前面那一大堆就要一齐涌上来。
“威廉姆斯……”他的舌头开始不利索了。
“你……你到底调的什么以太……你这……不对……”
“我没调以太。”李察替自己倒满了新的一杯,又客客气气地替他倒满。
“兰福德先生,从头到尾我一次以太都没动过。”
兰福德盯着自己面前那满满一杯,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喝么?”李察把自己那杯端了起来,朝他一举。
兰福德把牙一咬,颤着手把那杯端起来往嘴里倒。
倒到一半手一软,酒顺着下巴淌了一脖子。
人往桌上一伏,额头磕在桌沿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前厅里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柴火爆开的声响。
李察把手里那杯酒慢慢饮尽了,杯底朝上。
他站起身来,环视了满地东倒西歪的公子哥一圈。
“兰福德先生。”他看向趴在桌上、还没彻底睡死的那位:“你输了。”
兰福德没力气抬头,只从桌上含混地应了一声。
“嘲笑菲利普斯那句话。”
李察的声音不高,满屋子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收回去。”
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康斯坦丝披着一件深色斗篷,是刚到的。
她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桌前站着的李察和趴在桌上的兰福德。
菲利普斯从旁边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未婚妻身边。
兰福德在桌上趴了半晌,终于挣着抬起头来。
他冲着门口那个方向,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菲利普斯先生……前天那话……是我……是我不该说……”
说完脑袋又栽回了桌上,这回是真睡死过去了。
从兰福德家出来,雾更浓了。
菲利普斯扶着他那台歪歪扭扭的敞篷车,笑得合不拢嘴。
康斯坦丝走在两人后面半步,没怎么说话。
“李察。”菲利普斯搂着他的肩膀,酒他一口没喝,人却比谁都亢奋。
“兰福德趴桌上那个熊样,我能记一辈子。”
“记着吧。”李察由他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