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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居。

雨打在瓦片上,沙沙沙沙的。

夜色越来越深。

谢云烬轻手轻脚地落了地,见窗户虚掩着,单手一撑就翻了进去,回身把窗户合上,插销别好,一点儿也不见外。

刺儿正坐在镜前梳头,余光瞥见他,手上的动作没停,也不惊讶。

“二爷这是做贼做习惯了?放着正门不走,偏爱翻窗入室。”

谢云烬没搭腔,自顾自拉了张椅子坐下,拎起桌上的茶壶晃了晃,听见有水声,闲闲地倒了一杯。那神态,仿佛这是他烬风院的居所。

门外的阿桃听见动静,心里七上八下,徘徊许久,终究没敢进来。

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灯火被风拂得轻轻晃动。

两人安安静静坐了片刻,谢云烬才看向镜子里的人。

“我饿了。”

刺儿放下梳子,转过身来看他。

“二爷饿了,该回烬风院用膳去。”

谢云烬没动。就坐在那儿,靠着椅背看她,像一条淋了雨的野狗蹲在人家屋檐下,眼神落寞,甚至还有点儿可怜。

刺儿起身,从角落里摸出一坛酒来。

“只有这个。”她把酒坛搁在桌上,“菜没有,点心也没有。二爷要是不嫌弃,就凑合喝两口。要是嫌寒碜,就回烬风院吃你的山珍海味去。”

谢云烬拍开泥封,一股冲鼻子的酒气就冒了出来。

这是阿桃从青棠那儿讨来的土烧,原本是泡药酒用的。南市口两个铜板能打一瓢,辣嗓子,后劲大。

他大咧咧倒满一碗,仰头便灌。

喉结上下滚动,酒液顺着嘴角淌下一线,滑进衣领。他浑不在意,拿手随意一抹。

“陪我喝点儿。”

刺儿没动。

谢云烬也不催,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扔在桌上。

“影七在巷口卤味摊上买的。凑合吃点?”

那纸包里是卤好的牛肉,切得厚薄均匀,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酱香味儿。

刺儿忽然有点儿想笑。

绣衣司司主,九锡王府二公子,人人闻风丧胆的谢阎王,深更半夜飞檐走壁而来,就为了吃几口牛肉,喝两碗乡下土烧?

“二爷想问什么就问,别拐弯抹角的。”

“过来。”谢云烬说。

刺儿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拈起一块肉,咬了一口。

“卤得入味,咸香适口,不错。”

“你是牢饭吃多了,菜糠都觉着香。”

刺儿翻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谢云烬看着她吃,自己又倒了碗酒,喉间滚出一声低笑。

“今儿出府做什么去了?”

“买糖葫芦。”刺儿嚼着肉,朝窗台努了努嘴,“阿桃还给二爷留了一串。”

谢云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窗台的瓷瓶里果然插着一串糖葫芦,糖衣化了大半,黏糊糊的,上面还落了两只贪吃的小飞虫。

他嗤了一声:“你俩可真有孝心。”

刺儿嘴角弯了弯,“那下回给二爷买桂花糕吧?”

谢云烬气笑了:“我为你当牛做马的,就值一根糖葫芦,一块桂花糕?”

“那二爷想值点儿什么?”

“行。你不想说实话,我不问。”

谢云烬将酒碗推到一旁,双臂抱胸,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换个你能答的——甜水巷冒雨救人,可看清了凶手的模样?”

“雨势太大,周遭昏暗,他蒙面戴兜帽,看不见脸。但我能肯定,跟上回夜探选婢署的是同一个人。”

“果然如此。”谢云烬淡淡应了一声。

两人隔着一张方桌,两碗酒,一盏油灯,各怀心事地对视着。

窗外雨声不停,风声呜咽,窗纸上映着枯枝的影子,像鬼手在抓挠。

半晌,谢云烬把酒碗推到她面前。

“敢在谢沉的眼皮底下设局,还让他帮着收拾烂摊子的人,我还是头一回见。敬你……”

“不过是顺势而为。”刺儿又推回去,再替他倒满,“这回还得多谢二爷。”

“你可知道,一旦让人查出你的真实身份,会是什么下场?”

“五年前就该有的下场。”刺儿看着他,“二爷怕了?”

谢云烬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我怕什么?你死我埋,你活我养。”

“二爷这话,说得跟牲口贩子似的。”

“我是在夸你。”谢云烬似笑非笑,慵懒的目光,从她眉骨看到下颌,好似在看自家养大的狗子,很是宠溺,“这般伶俐手段,是要把柳汀月往死路上逼啊。”

“我没那么坏。”刺儿一脸无辜,“我只想让她生不如死。”

“唔。”谢云烬低笑,像被什么撩了一下,“就喜欢你这副蛇蝎心肠。”

刺儿脸上的笑淡了:“二爷大半夜过来,不只是夸我的吧?”

“不止夸。还得赏!”谢云烬凑近了些看她,嘴角微微上扬,看着像在笑,仔细看,更像那种猎人嗅到猎物气味的兴奋。

“我今晚宿你这儿,白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