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小说网kanshuyy.com

观察哨贴着垛眼,打一发记一发,报上来的落点渐渐连成几处黑压压的炮阵。

等联军头一轮炮击露出间隙,瞿式耜才开口:

“推出去。”

北门墙后十门红夷大炮推到暗位,火绳一燃,十发开花弹越过护城河。

一发落在炮阵正中,把两门野战炮炸成了废铁。

一发正中装火药的驮车,火光里飞起半截驮马,炮管、木轮、残肢搅上半天。

又一发砸在阵前十几步,掀起的土块压塌了两个炮位。

联军炮阵乱了半刻。

范登堡亲自挥旗,把炮队重新排开。

第二轮打得更凶,也更乱,昏头昏脑的炮弹有一半扔在了空地上。

炮队苗百总趁间隙又一炮打进土坡后头,半截炮架瞬间掀翻。

他缩回垛墙后,拿袖子抹了把脸,冲炮手喊:

“引药再备,别一下用空了。”

炮手应声,把药包摆成一排。

城头上的烟一层压着一层,谁也看不清城外的日头走到哪了,只从头上那片灰白的亮光里,估摸是到了晌午。

这一日炮战,联军烧掉一万两千斤火药。

昆明的城墙矮了半尺,可昆明一寸未破。

炮声稍歇,联军的步兵就压了上来。

百余辆盾车、土牛推在前头,护城河被土袋一截一截填平。

填一袋,死几个人,再填一袋。

扛土袋的多是缅北土兵,前头的人刚把袋子扔下河,城头上一枪打来,人一栽,袋子也跟着跌进水里。

后头的人接着扔,尸体在水里浮了半河,土袋压上去,也看不出底下有没有人。

甚至又不少活人被自己人活埋。

瞿式耜把令旗压到最低。

城头所有火器都哑着,三眼铳手背靠墙根,虎蹲炮后头的人手按在火绳上,谁也不动。

有个义军压不住手,枪口往前凑了半寸,被旁边的百总一掌按回去。

“听令。”

盾车过了河,万余人挤到城根前。

虎蹲炮先从墙根暗位齐发,散弹扫出去,盾车后的队形上凿出几十个空洞。

前头那排盾车登时稀了,木辕上嵌满弹眼,几面盾牌被打得翻过来,倒扣在地上。

紧接着,护城河内侧几道暗壕同时掀开草盖,数千支三眼铳一齐吐火舌,三连连射,上万铅弹。

冲到壕边的联军成片倒下,鲜血汇成小溪,逐渐成河!

一个联军军官在坡下挥刀逼着后队往前,刀尖点着城根,嘴里嚷嚷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第二排人踩着第一排人的背往上涌,前脚刚踏上土袋,三眼铳第二轮又到了。

土袋墙前黑压压倒了一片,有人压在土袋上不动,有人翻进护城河的水里,血顺水流出去,把靠岸那一段河面染成暗红。

布鲁诺在坡上把烟斗从嘴里拔出来,只说两个字:

“再压。”

第二波一万人踩着前一批的尸体往上顶,云梯、飞梯一溜排开,蚁附登城。

滚木、油锅、灰罐、碎石,一股脑往下倾。

民壮两人一组抬石上墙,瓮城里,妇人蹲在墙根缝沙袋、运火药。

城根下架起的第一批云梯,梯头刚搭上垛口,就被两杆叉竿顶翻。

梯上的人倒挂着摔下去,砸在下头的梯列里,连带着又碰翻一架。

周老兵这时才把那半块干饼塞进后生手里,自己抄起一根滚木,两人合抬着推到垛口边,喊一声“松”,滚木顺着墙皮砸下去,底下惨叫声刚起,第二根又到了。

油锅抬上来了。

两个兵抬着黑铁锅,锅里的油滚得翻花,到了垛口边一倾,热油泼在顺梯往上爬的一排人头上。

下头炸开一片凄厉的叫喊,油顺着墙面往下淌,遇到墙根的火星,刹那间,火焰腾起,无数火人惨叫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