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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

老人说完,转过头来看着师傅。“二十七对,下去了二十六个。”

“你那一对是第二十七对,你们没到那一步。”

“所以你和你那一位,是两千年里唯一一对,两个人都留在了上头。”

师傅坐在藤椅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殿里的灯没有点,日头从东边那扇窗户斜着照进来,照在图上那个朱砂圆里。

叶峰忽然开口了。“我问一句。”

“问。”

叶峰站起来了。他绕过那张条案,走到齐照跟前,两个人隔着三尺站着。

“上面压盖的,为什么必须是我们。”

齐照没有答话。“下面托盖的,我明白。”叶峰说,“那要一口活气,要一个人拿命去填。这个我明白。”

“可上面压盖的呢。”

“上面那个人干的是什么活。”

齐照的眼睛动了一下。“压住。”

“怎么压。”

“把力气压在石台上,把盖按住,别让它抬。”

“那就是压住一块石头。”

叶峰的声音在殿里荡开。“一块三丈六尺见方的石头。”

“为什么非得是我们两个人压。”

殿里所有人都僵住了。齐照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这三百年在听雪镇那张桌子上坐着,一句话说不出来。他能想的事都想遍了。这个问题他没想过。

三百年来没有人问过。因为两千年来,这件事一直是秘密。

祖师爷那句话被刻在戒律堂正墙上:知道的人越多,想开井的人就越多。

于是每一代都只有两个人知道井在哪儿。只有两个人知道,那就只有两个人能上去。

只有两个人能上去,那就只有一个人能下去。

“……你说什么。”齐照的声音有点哑。

“我说,”叶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上面那块盖,为什么不能是四百个人一起压。”

殿里安静了很久很久。后来是韩九鹤先动的。

老人拄着拐站起来,走到那张图前,用拐头在朱砂圆里点了一下。

“石台三丈六。”他说,“一个人占三尺,一圈能站四十八个。”

“分三圈站,一百四十四个。”

“站不下的,压在外圈,一层压一层。”

老人用拐头在图上比划,比一道说一句。

“最里那一圈离孔最近,压得最实,得放最结实的人。”

“外头那两圈使的是叠劲,只要人站得住、手上不松,就顶用。”

“再往外,石台边上还能靠一层——他们够不着盖,可他们能顶住前头那个人的背。”

沈聿在旁边听着,忽然反应过来。

“那不是打仗!那是垒墙!”

“是垒墙。”韩九鹤说。

“峰儿。”老人抬起那只独眼,“你要多少人。”

“能站的都算上。”

“四百多个。”

“四百多个。”

岑鹤鸣从藤椅上站起来了。

老人这半年撕过两次那句祖训。第一次是他把戒律堂的牌位请出去,把那块刻着祖训的板子摘下来。第二次是他跟十九家开了口,把两千年的秘密说给了外人听。

这是第三次。

老人站在那张图前,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殿里所有人脸上扫了一圈。

“祖师爷那句话,”他说,“我撕了两回了。”

他把拐往地上一顿。“那就再撕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