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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九笔是你自己救的。”叶峰说,“药王谷那么多人在这儿,谁也没抢你那九笔。”

他把手按在那摞纸上。“这里头有你妹妹。”

蒋文卿的头一下子低下去了。“我把她交给你。”叶峰说,“别的我都不交给你,就这一件。”

沈聿那本簿子是傍晚交的。

那是一本很旧的簿子,牛皮纸封面,边角磨圆了。这半年山上的事全在里头:三百一十七个人的名册、死了的那七个的名字和忌日、每天领了多少药、镇上借了多少东西、哪家的钱还没还。

他把簿子交到岑鹤鸣手里。“师父,第三十九页往后是欠账。”

“什么欠账。”

“镇上的。”沈聿说,“王记的米钱欠着两个月,同仁堂的药材欠着四百三十块,张婶那儿——”

他停了一下。“张婶那儿不算欠。她说不要。”

“那你还记什么。”

“记着。”沈聿说,“她不要是她的事,我们欠是我们的事。”

岑鹤鸣把那本簿子接过去,抱在怀里。

老人抱了很久没撒手。

“你这字,”他说,“比你十七岁那年好看多了。”

“师父。”

“那年你抄戒条,抄了三遍我都没认出来是字。”

沈聿低下头笑了一下。“明天你走头一批。”岑鹤鸣说。

“是。”

“底下要是不对——”

“师父。”沈聿抬起头,“您别说了。”

老人就没有再说。他把那本簿子往怀里又拢了拢,转身进屋去了。走到门口他背对着沈聿站了一会儿,才把门带上。

天黑以后,师傅让人把叶峰和林钰倾叫到了他屋里。煤油灯点着。桌上放着一样东西。

是那枚白玉。

巴掌大,扁的,一面刻着极细的纹路,另一面是光的。半年前它里头还有半个人的话——那是林钰倾母亲留下的残识。落雁口那一夜话说完了,玉就空了。

现在它就是一块石头。师傅把它推到桌子中间。

“钰倾。”

“老先生。”

“这个给你。”

林钰倾看着那枚玉,没有动手。“里头没话了。”师傅说,“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

老人把手从玉上收回去。“二十年前三月,我下合契崖那一趟,这块玉在我怀里。”

“我在崖底待了一天一夜,凿了六个时辰的石龛。”

“它就贴着我心口。”

叶峰看着那枚玉。那玉在灯底下泛着一层黄,是常年贴着皮肉焐出来的颜色。

“它不会说话了。”师傅说,“可它跟着我下去过一次。”

老人抬起头。“它认得路。”

林钰倾伸出手,把那枚玉拿起来。玉是凉的。

她握了一会儿,玉就在她手心里温了。

“为什么给我。”她问,“不给他。”

师傅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

“因为我那一对到不了那一步。”老人说。

“我跟她走到九成半就停了。”

“我走不完的路,让它跟着你们走完。”